玻璃娃娃: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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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靳白偏过头,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我记得就算。”孩子一般的口吻,“反正我记得。”

    俞惜低下头,悄悄地笑。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画圈,自己都没察觉。

    陈靳白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她把手放上去,温暖从手心蔓延开来,顺着血管,一路漫到心口。

    俞惜靠在他肩上,眼皮越来越沉。

    “困了就睡。”陈靳白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胸腔的震动。

    “不困。”她说,声音都有些含混。

    陈靳白没说话,只是把肩膀往她那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意识像羽毛一般,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往下飘。迷迷糊糊间,俞惜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响在耳边,听见风穿过槐树,托着她往梦里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四君子汤

    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的斜长, 俞惜靠在陈靳白肩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手指还松松地搭在陈靳白掌心,指节微凉, 脉搏一跳一跳地贴着他的手腕。

    阳光在她脸上落下几片细碎的光斑, 俞惜蹙了蹙眉,往他颈窝蹭了蹭,把脸埋进他衬衫领口。

    梦里大概遇到了什么, 攥着他的手突然收紧了一下, 然后又慢慢松开。陈靳白握着她安抚,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地蹭着。

    那道疤痕已经很淡了, 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摸上去,微微凸起的地触感还在。他摸过很多次, 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它的位置。

    俞惜动了动, 睫毛扫过他的颈窝, 带起一阵微栗。她抬起头,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目光涣散地落在他的下巴上。

    “几点了?”她问。

    “还早。”陈靳白说, “再睡会儿?”

    她摇摇头, 薄毯从身上滑落。几缕碎发从耳后散下来, 垂在脸颊两侧。她抬手想去拢, 手指还没碰到就被他接了过去。

    指尖擦过耳廓,动作很轻。俞惜眯着眼乖巧的等着。

    院里响起脚步声。王妈从后门探出头,看见两人坐在树下,笑着说:“梨汤好了,要不要喝?”

    “要。”

    俞惜应了一声,拉着陈靳白站起来。薄毯从膝上滑落, 陈靳白顺手捞过,叠在藤椅边缘。

    厨房里,沈曼卿正忙着分梨汤。银耳炖得软糯,汤色清透,几颗红枣浮在碗沿。

    “醒啦?“沈曼卿招呼着,“正好,趁热喝。”

    “谢谢妈。”

    沈老爷子喝了一口汤,满意的点头:“今天的梨汤炖得好。”

    “夫人盯了好久呢。”王妈说,“知道小惜来,还特地加了红枣。”

    “好喝。”俞惜说。

    沈曼卿目光还落在俞惜身上,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很快低下头去,再抬起头的时候,眼里的水光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笑意:“好喝就多喝点。秋天干燥,你在修复室一坐就是一天,要多喝汤水。”

    “知道的,妈。”

    沈老爷子放下碗,满足的靠在椅背上:“铭宇最近很忙吗?很久没看见他了。”

    “他最近在瑞士,和周家的项目最近在收尾。”沈曼卿说。

    “你妈在的时候常说,俞家的孩子不怕吃苦。铭宇像他爸,踏实。”

    提起老太太,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沈老爷子神情没什么变化,目光落在院子里摇曳的老槐树上。

    “这棵树,”他说,“还是你出生那年种的。”

    俞惜顺着目光望过去。

    沈老爷子对俞惜说:“你妈小时候身体不好,总咳嗽。你曾祖听说槐花蜜润肺,就移了这棵树种下。”

    “一晃眼,惜惜都这么大了。”

    “爸。”沈曼卿轻轻唤了一声。

    “不说这个了。”沈老爷子摆摆手,“小语还在画室呢,你去看看。”

    画室在一楼的最深处,光线最佳。俞惜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曼语正站在画案前落笔。

    俞惜没有出声,静静的站在她身侧。

    画案上铺着一张新的宣纸,上面已经勾了几笔淡墨。

    “闲着没事,画两笔。”沈曼语把笔搁在笔山上,“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

    沈曼语的用笔俞惜再熟悉不过,可这几笔和她从前的都不一样。线条疏疏朗朗地横在纸面上,像是随手画的,看不出是什么。

    “你小时候,每次看我画画都站得远远的。”

    那时候,她刚去青山不久,做什么都小心翼翼。沈曼语画案上的纸笔、砚台,她碰都不碰,只敢远远地看着。

    “后来,你跟着我学修复。你妈没少和我打听。”沈曼语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俞惜。

    “你选了一条更难的路。”

    俞惜垂下眼:“还好,我觉得修复比画画容易。”

    沈曼语看着她久久没有动作,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远山图在卷筒里。”

    说完,沈曼语重新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落下一笔淡墨。

    “你也很长时间没动笔了吧,下次来带一副画过来吧。”

    俞惜站在画案前,看着墨水在宣纸上慢慢洇开。

    “我——”俞惜张了张嘴,“我已经很久没画过了。”

    沈曼语从笔山上取下一管小号的山马笔,在砚台边缘轻轻刮去余墨,在另一侧落下第三笔。三笔间有了呼应,就不再是孤零零的线条。

    “修复大多是顺着别人的痕迹走,你走了太多年别人的路,该走走自己的路了。”

    “这幅画,”俞惜忽然问,“您画的是什么?”

    沈曼语搁下笔:“还没想好。”

    俞惜愣了一下。她从没有见过沈曼语这样画画,从前她画什么都是有章法的。画山水先定主峰,画花鸟先定主枝,每一笔都有它的位置,每一处留白都有它的道理。

    “很奇怪?”沈曼语看着她。

    “年纪大了,不想再和笔墨较劲了。画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画不成就画不成。一幅画而已,犯不着跟它过不去。”

    “师傅。”俞惜说,“要是我画的很不好呢?”

    “惜惜,你是我教的。”沈曼语笑。

    俞惜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拿着桌上的卷筒,轻轻掩上门。

    从老宅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缓缓西沉。归鸟从槐树枝头掠过,叫声清脆短促。沈曼卿站在门口,照例指挥着人往后备箱里塞东西。

    “路上小心。”沈曼卿拍了拍俞惜,又对陈靳白说:“靳白,开车慢点。”

    “知道了,妈。”

    远山图横在膝上,俞惜只觉得沉甸甸的。陈靳白开着车没说话,只是偶尔在等红灯的时候转过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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