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娃娃: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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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俞惜将它安置好,从笔挂上取下一支笔浸在清水。墨香一点一点散开,屯胡香气和纸香混在一起,充满了整个书房。

    陈靳白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俞惜失神的研墨。

    “在想什么?”陈靳白轻声问。

    俞惜盯着面前铺好的宣纸,喃喃道:“你说,我要画什么呢?”

    屯胡的墨色沉在砚台底,泛着细细的油光。

    纸是上好的青檀皮纸,生宣,洇墨快,一笔下去就没有回头路。

    她在修复室里处理过无数张这样的纸。补破洞、贴折痕、全色接笔……每一道工序她都做得来,但眼前这张纸是空白的。

    “我还没见过你画画呢。”陈靳白走近,带着笑意。

    手里的软毫已经浸透了,笔尖软软的聚成一簇。俞惜轻轻刮去多余的水分,蘸墨。

    陈靳白看着,想起她在修复台上的样子,目光专注笃定,下笔干脆利落。而此刻笔尖凝聚的墨滴在重力牵引下微微发颤,可持笔人却悬腕未决。

    陈靳白拢着她的手,把笔收回,轻轻刮掉那滴将落未落的墨。

    “还没想好画什么。”俞惜低头,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无措。

    陈靳白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收拢住那丝悬而未决的犹豫。

    “那就不画了。”他说,“不着急,总会有想画的时候。”

    墨已经蘸好了,不用也可惜。俞惜耍脾气似的翻了掌心,把笔塞到陈靳白手里。

    陈靳白看着掌心的笔,愣了一下:“我不会画画。”

    “你不是和外公学过书法吗?”

    俞惜歪着头看他,刚才那股无措的劲儿反倒散了,眼睛里亮起一点好奇的光。

    陈靳白无奈的笑,却也没再推辞。他把笔在砚台边舔了舔,动作藏不住的生疏,看来是真的很多年没有拿过毛笔了。

    俞惜让出位置,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从他笔下走出来。

    四君子汤。

    人参、白术、茯苓、甘草……

    写的是药方,四味药四行,每行一味。君药起笔最重,臣药佐药依次轻下来,收笔的时候轻轻一提,像写完了一个句号。

    字是行楷,算不上多好,但也没他说的那么差。笔画之间有筋有骨,是练过颜体留下的底子,只是多年不练,筋骨外没有好看的皮肉包裹,反而显得格外坦诚。

    “我背会的第一个方子。”陈靳白放下笔,有些不好意思道:“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写些什么。”

    “你现在还会用经常用这个方子吗?”她问。

    “不会。”他摇头,“我是西医,开不了中药。”

    俞惜小心地拎起那张纸,放在旁边的晾架上。

    “四君子。”她念出声,“为什么叫四君子?”

    “人参为君,白术为臣,茯苓为佐,甘草为使。”陈靳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四味药,性皆平和,不偏不倚。合在一起,补而不滞,温而不燥。”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药方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君子之交淡如水,君子之药也淡如水。不争不抢,各司其职,合在一起却能扶正祛邪。”

    俞惜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小小的他一本正经背药方的样子。

    “这张送我吧。”女孩笑着转头看他。

    “这个写得不好。”陈靳白伸手想去收,被她拦住。

    “挺好的。”俞惜说,“放修复台边,下次修到头疼的时候,看一眼,就当补气了。”

    俞惜拿起笔洗里的另一支笔,重新蘸了墨。

    “再写一张?”她问。

    陈靳白接过笔,站在案前想了一会儿,重新蘸墨。

    这次写的是端正的小楷。

    俞惜看着自己的名字落在纸上,每一笔都控制得刚刚好。

    “上一张送你,这一张我和你交换。”陈靳白认真的收完最后一笔。

    “交换?”

    “惜惜,送我一副画吧。画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为我画的。”

    陈靳白站在案前,手里还握着那管笔,目光落在纸上。墨色未干,“俞惜”两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说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看她。但那些小心思从“青梅竹马”开始就没变过,他也不想藏。

    “画什么都可以?”她问。

    “画什么都可以。”

    “那要是,不小心画坏了呢?”

    陈靳白把笔搁在笔山上,转过身看她。眼底的笑意漫出来:“可以,都可以。我只要为我画的,好的坏的都不在意,只要是你画的。”

    她把那张写着“俞惜”的纸小心地拎起来,放在晾架上,和自己的那张“四君子汤”并排晾着。两张纸一大一小,一张是行楷药方,一张是小楷名字,墨色浓淡不一,笔画优劣分明,但并排放在一起,却奇异的和谐。

    “那我得想想。”俞惜直起腰,看着晾架上的两张纸,“画什么,怎么画,用什么纸,用什么墨——你得等。”

    “我等。”陈靳白说,“我乐意等,多久都愿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清汤小面

    车子拐进杭大西门的时候, 门卫大爷正趴在小桌上打盹。陈靳白放下车窗,把校友卡递过去。大爷眯着眼瞄了瞄,摆摆手, 栏杆慢悠悠地抬起来。

    “你多久没回来了?”宋清砚坐在副驾上, 胳膊肘搭在车窗边。

    “有段时间了。”陈靳白打着方向盘,车子沿着主干道往里开,“上次来还是参加叶主任的学术报告会。”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宋清砚说。

    “宋教授的办公室还在老地方?”陈靳白问。

    宋清砚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灰砖楼:“前段时间搬到启明楼去了, 老爷子嫌原来的办公室离实验室太远, 每天来回跑腿疼。”

    杭大老校区的法国梧桐比市区里的都高,枝叶在道路上方交叠成穹顶, 阳光铺了一路的碎金。

    启明楼在校区的最深处,灰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墙上还挂着历届毕业生的合影, 照片泛黄, 只有前排教授们的神情依稀可见。

    宋老爷子的办公室在三楼,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说话声。

    “这个数据不对, 你回去重新跑一边。”老爷子的声音中气十足,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听得清清楚楚。然后是年轻学生的应声, 声音有些慌, 大抵是没逃过训。

    宋清砚叩门, 没等老爷子说话就探进去半个脑袋,脸上挂着插科打诨的笑。

    “爷爷。”

    宋老爷子摘下老花镜看清来人招手道:“来得正好,我这儿有个病例,你们帮我看看。”

    宋清砚站在门口瞬间不想进去了。但已经晚了,陈靳白推着他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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