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娃娃: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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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方子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她说,“除了你我,还有一个人知道。”

    “谁?”

    沈曼语靠在藤椅背上,目光穿过槐树枝叶,落在远处。

    “你记不记得,你考上大学那年,寺里来了一个挂单的僧人?”

    俞惜蹙眉调取久违的记忆。那年她刚考上杭大,学业之余又没少跟着喻老到处学习,回青山的时间也渐渐少了。但那个僧人是除了净禅小师傅,俞惜在小院见到的第一个僧人。

    “我记得。”她说,“他应该在寺里住了一个冬天,开春就走了。”

    “他法号明寂。”沈曼语说,“出家之前,是个造纸的匠人。在青山那几个月,他跟我学了裱画的方子。”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小惜,一些陈年往事罢了,不要太担心。”

    “那您……”

    “我没事。”沈曼语笑着说,“清者自清。倒是你,这段时间没少为了这件事忧心吧。”

    沈曼语看着她,目光带着心疼:“你从小就这样,心里装着事,嘴上又不说。要不是星灿主动来找我,你就不想问问我?”

    俞惜低下头,没有否认。

    “我没有怀疑过您,这件事又是我全程参与的,何必又要您跟着担心。”

    “你和靳白也这样?”

    “啊?”

    话题转得突然,俞惜懵懵地抬头。

    “啊什么啊。”

    沈曼语看着她这副样子,好气又好笑。

    “我问你,你和靳白,也这样心里装着事不说吗?”

    俞惜想说“没有”,但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噎了回去。

    沈曼语伸手,将俞惜耳边散落的头发别在耳后:“小惜,我能看出来,你在乎他。试着主动表达出来?”

    院子里的阳光偏了一点,前厅传来沈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这一步不算,我重走!”

    “外公,落子无悔。”陈靳白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的棋不是你爷爷教的吧。”

    沈老爷子盯着棋盘,手里的白子迟迟没有落下。陈靳白倒是姿态放松的坐在对面,一点都不慌张。

    “老蒋那家伙下棋讲究守成。”沈老爷子哼了一声,终于把白子落在角落里,“守得太稳,一点意思都没有。”

    陈靳白谦逊地笑笑,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的另一侧。

    黑子在白玉盘上每一步都格外显眼,沈老爷子蹙眉然后又舒展开,爽朗的笑:“你比你爷爷下的好,有意思。”

    笑声传到院子里,沈曼语也不自觉跟着笑。

    “去看看,老爷子很少笑得这么开心了。”

    俞惜和沈曼语过去的时候,沈老爷子正捏着一枚白子沉思。

    棋盘上,黑子已经围出了一片疆域。白子散落其间,有几处气眼被堵得死死的,眼看着就要被提走。

    沈曼卿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出声道:“爸,要不算了?该吃饭了。”

    “等我走完这步。”沈老爷子头也不抬,“别催。”

    俞惜在陈靳白身旁站定,低头看棋盘。她不太懂围棋,但黑白分明得局势一目了然。

    沈老爷子终于落了子,长长出了一口气:“行了行了,你赢了。”

    “外公让我了。”陈靳白笑着收棋,“您这一步要是走这儿,这片就全活了。”

    “你的棋不是你爷爷教的吧?和谁学的?”

    “和奶奶学过一段时间。”

    沈老爷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棋路专克蒋伯彦。怪不得他老是来找我下棋,合着老的小的都下不过。”

    沈曼卿扶起老爷子:“好了,吃饭去了。小语和惜惜都来了,您还在这儿下棋。”

    “行行行,吃饭。”

    饭厅朝南,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将院子里景象都纳入眼底。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碟。清蒸鲈鱼、糖醋小排、蟹粉豆腐、清炒时蔬,再加上一锅老鸭汤,热气袅袅地升着。

    “今年最后一批大闸蟹,王妈做了蟹粉豆腐,尝尝。”沈曼卿边说边给老爷子盛了一勺。

    俞惜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蟹粉的鲜在舌尖化开。

    “好吃。”她说。

    陈靳白把拆好的蟹肉推到俞惜手边。

    沈曼语坐在对面含笑看着。

    “对了。”沈老爷子忽然开口,“前两天,小语画了一幅远山图应该晾干了吧。”

    沈曼语了然,接过话头:“好了,您说帮我题字的。”

    “老了,提笔无力了。小惜带回去吧。”

    俞惜疑惑抬头:“我?”

    “你带回去,提个字。”

    看出俞惜想拒绝,老爷子说:“不着急,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写。”

    “我好久没动笔了,那幅画也一般,放心写。”沈曼语跟腔道。

    “靳白小时候也跟我学过两天,没忘完吧。”沈老爷子问。

    陈靳白看向俞惜,目光里带着问询。

    “最近院里忙,我带回去,有时间就裱好了送回来。”俞惜说。

    饭后,沈曼卿去厨房盯着梨汤,沈老爷子和沈曼语也各自回房午睡。

    院子里只剩下俞惜和陈靳白。阳光晒得暖洋洋的,俞惜眯着眼打瞌睡。

    “要不要上去睡会儿?”陈靳白看她点着脑袋,将肩膀递过去。

    女孩懵懵地摇头醒神:“不了,在这儿晒得舒服才想睡,回房间就睡不着了。”

    “你小时候跟外公学过书法?”她问。

    “学过一阵。”陈靳白说,“后来上了学就没跟着外公继续学了。”

    “那我怎么没印象?”俞惜靠在他肩上问。

    陈靳白比划着高度:“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再说了,那时候我也就见过你一两面,怎么记得。”

    “那你记得我?”

    “当然。”他笑,“小豆丁一样,一点一点地走着。”

    “小豆丁?”俞惜有些不信。

    “真的,就这么点高。”他的手在她头顶比了比,有往下压了一寸,“大概到这里。”

    “你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啾啾。走路的时候一蹦一蹦的跟着晃。”

    俞惜直起身子转头看他,想在他脸上看出真假。

    “没骗你。”陈靳白声音里带着笑意,“比阿寒小时候乖太多,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拍拍自己就走了。我以为小孩子都和阿寒一样,摔一跤就哭得震天响呢。”

    俞惜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

    “这么看,我和你也算青梅竹马吧?”陈靳白突然话锋一转。

    “算吗?”她故意道,“我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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