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没驸马好使: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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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他。可这整整一日,竟风平浪静。

    若说裴砚漏了他,绝无可能,若说证据不足,更是笑话。

    既不抓人,又不审问,究竟意欲何为?是要放长线钓大鱼,还是等着他自乱阵脚露出马脚?

    郑怀仁缓缓搁下筷子,望着窗外彻底沉入黑暗的天色,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谁知一连三日,风平浪静。

    既无差役上门拿人,也无铁链加身,甚至巡抚府被抄家引发的滔天巨浪,竟连半点水花都没溅到自己身上。郑怀仁枯坐在府中,这七十二个时辰,如坐针毡。

    从最初的困惑不解,转为暗自庆幸,最后变成了如今的惊弓之鸟。三日之间,他在书房里转了千百圈,心境换了一茬又一茬,却无一能让他安稳合眼。

    到了第三日夜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断了。

    他几步冲进卧房:“夫人,你替我往京城递封信。”

    郑夫人刚卸了钗环,正准备宽衣歇下,被这动静惊得一怔:“老爷这是怎么了?先前不是说按兵不动吗?您那时交代,这时候传信乃是自投罗网。”

    “先前是先前,眼下火烧眉毛,哪还顾得上许多!”郑怀仁颓然坐在榻边,脸色灰败,“我琢磨了整整三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若裴砚手里真有我贪污受贿的铁证,没道理按兵不动这么久。这说明什么?说明那本账簿他未必细看,或是看了也没看出里头的深浅。毕竟从前都是巡抚大人一手操持,经我的手留下的痕迹,远不如巡抚大人那般显眼。”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推论无懈可击,原本游移的声音也渐渐笃定起来,眼中甚至泛起一丝希冀的光:“你立刻替我往京城递封信,问问上头如今该如何处置。巡抚大人一倒,我在江宁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了。若不递封信探探风向,我心里这块石头落不了地。”

    郑夫人迟疑片刻,看着丈夫那副六神无主的模样,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去了书房。郑怀仁坐在原地,目光紧随着她的背影,重重地长吁了一口气。

    消息传到衙门时,裴砚处理完公文正欲回府,傅青竹却大步流星地跨进院内,在廊下截住了他,拱手笑道:“大人料事如神,那郑怀仁终究是沉不住气了。信使刚出城就被咱们截下,顺着这条线,已经锁定了他在京城的接头人。”

    裴砚脚步微顿,有些意外:“他倒比我想象中还要急躁些。我原以为至少还能憋个三五日。”

    “是大人这招釜底抽薪太狠。”傅青竹笑道:“郑怀仁素来唯赵秉忠马首是瞻,如今靠山一倒,他如同丧家之犬,三日已是极限。”

    裴砚颔首,目光幽深:“既然鱼儿已经咬钩,那便不必再等了。动手吧,将郑怀仁一并拿下。”

    “是。”傅青竹领命而去。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好在这惊涛骇浪只在暗处翻涌,并未惊扰寻常百姓。市井街巷间,依旧是灶火熄了又燃、小儿哭了又止的寻常光景。

    风波平息,日子如流水般逝去,转眼便过了半个月。这日天朗气清,日头早早便爬上了树梢。

    萧兰因出门逛了半日,有些乏了,便寻了处临街的茶棚坐下,手边一壶粗茶、一碟花生。她单手托腮,目光越过半条街,落在对面那排蜿蜒的长队上。

    谢云舒先前去信请的几位郎中已尽数抵达江宁,在城西空地上支起了连绵的棚子。木牌分门别类地挂着:内科、外伤、时疫、小儿、妇人……棚前皆是长队,百姓们或扶着老父,或抱着幼子,从巷口一直排到了街尾。

    她的目光随着队伍缓慢移动,见一老妇人颤巍巍伸出手腕让郎中搭脉,见一年轻母亲抱着高热的孩子急得直抹眼泪,又见郎中从药箱取出药包递去,那母亲连声道谢,躬着腰退了数步才敢转身。

    她看得有些出神,连谢云舒何时站到了桌边都未曾发觉。

    “今几个日头打西边出来了?公主竟也肯出门。”

    谢云舒在她对面落座,也不客气,伸手抓了颗花生丢进嘴里,吃得脆响。

    萧兰因收回目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笑道:“前些日子是不便露面,如今尘埃落定,出来散散心。”

    “说起来还是你本事大,我原想着能来一两个便不错了,没成想你去信请的人全到了。这一呼百应的,连带着把当地不少郎中也招揽了来。如今疫病已控住,这场灾患总算是彻底了结了。”

    谢云舒摆了摆手,笑道:“这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是医者仁心。那些郎中原就有心前来,只是缺个牵头的人,我不过是替他们搭了座桥。说来,我自己也没想到会这般顺利。”

    她说着话,眼神却忍不住往茶棚里头瞟。

    这茶棚不大,门口竹竿挑着一面旧布幌子,那个“茶”字早已被晒得褪了色。棚内不过六七张桌凳,收拾得倒也清爽。这会儿正是忙时,茶棚夫妇一个在灶前烧水,一个端着托盘在席间穿梭,身后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小娘子,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正手脚麻利地给客人添茶。

    那姑娘生得极好,杏眼桃腮,一笑便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她在席间跑堂,步履轻盈,裙角带风,引得好几桌吃茶的汉子都忍不住拿眼梢去勾。

    姑娘来来回回添了几轮茶,路过这桌时,脚尖不慎被桌腿绊了一下,手中茶碗一晃,险些泼洒出来。

    她“呀”了一声,慌忙稳住身形,对着萧兰因赧然一笑:“对不住,对不住,没烫着您吧?”

    萧兰因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无妨。”

    姑娘松了口气,忙不迭地端着托盘小跑回了灶间,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香风。

    谢云舒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布帘后,忍不住打趣道:“许缨也爱来这家茶棚,公主今几个也光临此处?我可听说了,这茶棚夫妇的女儿生得貌美,许多民夫干完活都爱来歇脚,冲的可不是茶,是人家姑娘。公主莫非也是冲着这美景来的?”

    萧兰因也不反驳,嘴角似笑非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来凑个热闹,有何不可?”

    这话虽是顺着谢云舒的趣话说的,可她坐在这儿,心里装着的远不止这姑娘的容貌。半月前许缨呈上的那桩旧事,不期然浮上心头。

    她目光触及那姑娘眉眼间那一抹浅浅的梨涡时,脑海里却渐渐浮现出另一张阴鸷苍老的脸来。

    这姑娘虽姓许,祖父却姓刘,正是赵秉忠府上那个管事,刘三。

    刘三年轻时,只是码头上扛包的苦力。那会儿他有一身使不完的蛮劲,在工友里出了名的肯干,每日歇脚,必去街角这间茶棚。茶棚夫妇膝下只有一女,生得温婉清秀,给刘三添茶时,常会悄悄多续一勺糖水,那点甜味能解了一身的乏。一来二去的,两人便看对了眼。

    为了攒钱娶她,刘三拼了命地揽活,铜板一枚枚地数,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只盼着早日凑够聘礼。也是因着那身好力气和不要命的拼劲,入了赵秉忠的眼,被招进府里做了杂役。

    起初,赵秉忠给他的都是体面活计,赏钱比在码头流汗多得多。刘三自以为遇上了贵人,干得格外卖力。可渐渐地,活儿的味儿变了。从跑腿送礼,变成了盯梢传信,再后来,便是雇凶杀人、灭口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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