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没驸马好使: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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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绿怔了一下,想着自家公主今日这副失了魂的模样,去追驸马倒也未尝不是好事,利落地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萧兰因重新坐回窗边,心道,她才不是想他,不过是担心他的安危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裴砚至通州渡口换船, 码头之上,北上难民已是摩肩接踵。

    他下了马车,极目远眺, 只见运河上千帆竞渡, 官船民船混杂其间。岸边柳荫下, 难民三两成群地蜷缩着, 面色蜡黄, 褡裢空瘪地垮在肩头,正痴痴等着渡船北上。

    登船之际,裴砚回望了一眼, 对身侧幕僚吩咐道:“详录沿途难民之数, 至江宁一并呈报巡抚衙门。”

    舟行数日, 越向南行, 两岸风物越显萧索。裴砚负手立于船头, 江风灌袖, 裹挟着一股潮湿浊重的土腥气,迥异于京城的秋风爽利。

    放眼望去,两岸田亩大半沦为泽国, 待收的金稻颓然倾倒在泥浆之中,出水稻穗尽皆黑烂。偶有几株枯柳孑立于田埂, 树根浸得惨白, 树干上挂着的枯草浮萍, 触目惊心。

    既入江宁水道, 河道渐窄, 航速顿缓。两岸民居低矮破败,多被掀去了半边瓦片,露出黢黑梁木, 更有甚者,只剩几堵残垣断壁矗立水中。

    视线拉近,沿岸三三两两搭着简陋窝棚,竹竿支起破布苇席,在风中摇摇欲坠。棚前百姓衣衫褴褛,面色灰败,目光空洞地呆望过往舟楫。

    有人席地而坐,就着豁口破碗舀那浑浊泥水吞咽,一老妇人怀抱瘦骨嶙峋的孩童倚柱而立,那孩子头颅歪垂,不知是晕是睡。裴砚目光掠过,袖中手指暗自攥紧。

    船渐近城郭,景象虽略有改观,然街市依旧泥泞不堪。青石板缝隙间尽是淤泥,商铺多已闭户,唯有零星米药两铺半开虚掩。门前长队蜿蜒,人群沉默如铁,偶有咳声起,周遭之人便如避瘟疫般惊惶退避。

    裴砚凝视队中众生,忽见一穿旧服的本地小吏蜷缩街边,以湿帕紧掩口鼻。

    他目光微顿,旋即收回,低声吩咐随行幕僚:“抵行辕后,先调灾情实况与粮仓存银卷宗。”

    幕僚应诺,笔尖急书。

    裴砚复回首,望向那片水浸发灰的萧条街市,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几欲崩断。

    待船只靠岸,裴砚踏上码头,一股腐烂霉湿的恶臭扑面而来。城中主巷水势虽退,低洼处却仍是一片烂泥。青石板间淤泥堆积,一脚踏下便至脚背。

    满耳皆是独轮车与板车沉闷的吱呀声,却听不到半声骡马嘶鸣,想来那些大牲口早被富户带走了,如今往来运粮,全靠人力死撑。

    城外河道间,偶有小舟穿梭,或转运物资,或载送病患,多是临时征用的渔船。

    城内户舍虽未尽毁,然低洼处民居多已塌陷,百姓蜂拥至高处的庙宇、废署中容身。不少人索性在自家屋顶搭棚造饭,夜宿梁木,脚下是退之不去的积水。

    江宁本为膏腴之地,族望如林。如今城中富户踪迹全无,想必是水患风声一紧时,早已争相将金银细软运走避难了。而困守城中的,无非是走不脱的穷苦黎民、当差人等,间或可见几顶青呢小轿匆匆穿巷,那是极少数留下的官员士绅。

    最令人心惊者,莫过于粮荒。水退后,虽有几家米铺开张,却高悬限购告示,每人每日止两升之数。粮价由灾前每石七八钱狂飙至二两有余,更有传闻称城外黑市竟已涨至十倍之价,即便如此,仍有一米难求之势。

    百姓无力买米,遂以铜器旧衣易粮,乃至食草根树皮、捞水中浮萍烂叶充饥。

    官府与商户虽合设了几处粥棚,却只是稀粥清汤,照得见人影,每日仅早晚各开一灶。排队百姓自街尾排至巷口,天未亮便蹲守棚前,只恐来晚,连米汤亦不可得。

    时维夏末秋初,白昼余热尚存,夜来凉意已生。百姓衣衫多浸过水,即便晒干,仍透着浓重的霉湿与泥腥。稍显体面的,多是富户遗留下的仆役或本地小吏。而那些挤在窝棚里的,往往只有一身破衣烂衫,湿了干,干了湿,无衣可换。有人赤足行于泥淖,脚踝疮口被水泡得浮肿,结痂处复又溃裂,触目惊心。

    瘟疫虽未确诊,恐慌已然蔓延,药铺门前人头攒动。症见发热、腹泻、周身无力,据郎中所言,皆是连日饮了脏水,又加饥疲交加所致。奈何药材匮乏,退烧止泻之剂早被抢空,常见有人手执空方,蹲守药铺门前哀泣。太医院所配防暑防疫诸药,此地更如奢望。若不及时遏制,一旦入冬,伤亡之数,恐将倍增。

    一路行至知府衙门,知府孙茂才早已恭候多时。其年过半百,官服半旧,满面憔悴,眼底乌青一片,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身后幕僚书吏随侍在侧,个个精神萎靡。

    见到这位钦差大人,孙茂才抢步上前行礼,语带急切:“大人可算到了!不瞒您说,粮仓米缸见底,撑不过半月。再等不来粮船,下官便只能去喝那照见人影的稀粥了。”

    此话听似诉苦,实则试探,目光直勾勾想从裴砚脸上看出几分虚实。

    裴砚面无波澜:“孙大人受累了。将卷宗送我案头,今日我要查核粮仓账目与伤亡名册。”

    孙茂才忙不迭躬身应诺,眼底划过一丝惊惶,极快地隐去。

    一行人移步入内,知府衙门坐落于宣化街北端,地势高朗,此次水患未被波及。朱漆大门内的院墙完好如初,前后三进院落,依旧井然有序。孙茂才早几日便腾出了东侧一处独立跨院作为钦差行辕。正房三间通阔,前堂治事,后殿起居,东西厢房则供随行幕僚与亲卫栖身。跨院设前后两门,前通官署正院,后临僻静巷陌,既便出入,又利戒备。

    裴砚吩咐侍从平安将行囊卸下安置,便已在案前落座。随行幕僚傅青竹已将连日来城中查探的底细整理成册,逐一禀报。

    “大人,卑职探得城中药材告急,那治时疫发热的药断货三日,实则尽入城中广济堂与几家赵姓大户之手,几处库房昼夜车马不绝,似在囤积居奇。至于粮食,永丰、恒盛几大粮行掌柜这几日正联合抬价,又暗中将粮食高价倒向黑市,致使官府平粮令形同虚设。官府虽设了六处粥棚,早晚施粥,然那米汤清稀,水中捞月一般,排队饥民自街尾蜿蜒至巷口,甚至凌晨便去守候。”

    傅青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难民安置,卑职沿途访查,约在四万上下,尚有流民栖身城郊窝棚破庙,难以尽数。此外,沿河一带已现零星发热腹泻之症,虽未确诊疫病,但郎中们人人自危,药材被大户垄断,根本难以为继。”

    裴砚听罢,只微颔首,示意傅青竹暂退,复翻开孙茂才呈上来的卷宗。

    粮账、安置名册、伤亡记录,条理分明。可越看,裴砚眉心锁得越紧。遇难人数被压得极低,与他沿路目睹之惨状、城外暗访推算之实数,简直天差地别。

    孙茂才这分明是为了避祸,将数字粉饰太平,做出一份勉强能向朝廷交差的账面。

    裴砚合上卷宗,指腹缓缓摩挲着封皮。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他此来江宁,一为赈济灾民,二为铲除积弊。若孙茂才仅仅是因怕担责而粉饰太平,并未染指贪墨,倒也并非不可从轻发落。

    窗外天色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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