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没驸马好使: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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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顺道记在了心里。

    说着,她又从柜角翻出一只小包袱,利索地塞进去几瓶药丸:“这是太医院特供的防暑丸,江南地界湿热,你带上防身。”

    想了想,又翻出一小罐茶叶塞进去,“这是你平日喝惯了的,到了那边未必能买到合心意的。”

    这分明是瞎操心了。普天之下,何处无茶?更别提江南烟雨地,本就是名茶之乡,什么样的好茶没有?可她此刻顾不得这些道理,只觉得家里的才是最好的,非得让他带走才安心。

    她嘴里絮叨着,手上也没停。从贴身衣裳到鞋袜,乃至防雨的伞具、合手的笔墨都找了出来,事无巨细,一样样按着她的心思叠好码实,仿佛要将那数月半载里他可能用到的一针一线,都要尽数塞进那几只箱笼里才踏实。

    裴砚大步上前,从背后将她整个揽进了怀里。

    萧兰因手里还攥着双袜子,被他这一抱弄得动作一滞,“别闹,正收拾着呢。”

    裴砚已低下头来,下巴抵在她的发旋处:“放心,我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听得这话,萧兰因攥着袜子的手指慢慢松了力道,那点微弱的挣扎瞬间软了下来。静默片刻,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顺势往后靠了靠,贴在他的胸口。

    靠了许久,天色已是不早,既接了旨,动身前回侯府一趟也是理所应当。

    两人收拾停当,便一道去了靖安侯府。

    老夫人听闻消息,虽说早知裴砚常年为国事奔波,心中仍是一紧。到底是上了年纪,听闻江南疫病横行,眉眼间便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忧色,细细叮嘱了许多话,从水土不服讲到疫病防范,恨不得将这半生的经验都倾囊相授。

    晚膳摆在侯府的正厅里。老夫人特意让人上了几道裴砚素日爱吃的菜,话虽不多,却一个劲地给他布菜。席间气氛虽不似往日那般欢脱,却透着股敦厚的温情。

    饭毕,裴砚去书房整理旧时带去南方的舆图,萧兰因则陪着老夫人在花厅里坐着聊天。

    老夫人握着她的手,摩挲着那半凉的指尖,叹了口气:“此去江南,山高水远,又遭了这么大灾,必定凶险万分。砚儿这孩子性子沉稳,办事我也放心,只是苦了公主,要在京中悬着心守着。”

    萧兰因反握住老人的手,心头微暖,柔声道:“母亲放心,这是为国为民的差事,也是他的抱负。家里我自会照看好,绝不让他在外头有半分后顾之忧。”

    老夫人听言,欣慰地点了点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有公主在,我便安心了。你们夫妻俩和睦,便是这府里最大的福气。”

    又闲话了半晌家常用度,直待月上中天,两人才辞别老夫人回公主府。

    回程的马路上灯火阑珊,裴砚见萧兰因有些倦意,便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今儿累了吧?”

    “不累。”萧兰因摇摇头,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闷声道,“只是觉得,一家人在一块儿吃顿饭,真好。”

    裴砚心头一软,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收紧了手臂。

    一路无言,直至回了公主府,两人梳洗罢就歇下了。

    层层帐幔垂落,将昏黄的烛光剪得细碎。两人俱无睡意,却亦未做旁的,只是静静相拥而卧。

    裴砚的手臂环在她腰际,她的脸庞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声落在耳畔,宛如世间最安稳的鼓点。

    彼此都舍不得睡去,仿佛只要强撑着这最后的清醒,便能将这相依的时光无限拉长。

    只是纵有千般不舍,夜色终究是一点点淡了下去。

    次日清晨,天光微曦,宿雾未散,萧兰因便已醒转。昨夜不知何时才昏沉睡去,此刻眼底虽有些发酸,精神却出奇的清醒。

    一道用过早膳,恍惚间就到了分别时刻。送至府门,晨风微凉,裴砚驻足回身,见萧兰因默然而立,眼眶微红,心头一软,上前半步,抬手替她绾好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在她脸颊轻按一瞬,随即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缱绻的吻,低语道:“等我回来。”

    语罢,他似是狠下心肠,退后半步,转身利落地上了马车。

    马蹄声辚辚,渐行渐远,终是消散在巷口尽头。萧兰因伫立门外,望着那处空荡荡的巷口怔忡半晌,直到晨风一阵阵地吹得衣角乱飞,才慢吞吞地转回屋内。

    屋内静谧,透着股说不出的空落。案头那方他惯用的砚台已不见踪影,衣架上那件常披的外袍也已被取走。她在床沿坐下,手掌下意识地抚过身侧那半边被褥,触手却是一片凉透的缎面。

    外头沉绿惦记着她今早用得少,特意端了几盘点心进来,见状轻声唤道:“公主?”

    萧兰因低低“嗯”了一声,并未动弹。

    沉绿将食盒搁在案上,掀盖取出点心,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扉轻轻合拢。

    萧兰因独坐片刻,方随手捻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细嚼良久,只觉滋味寡淡,远不如从前那般香甜了。

    她枯坐半晌,起身踱至窗前伫立片刻,终究意兴阑珊,身子一软,倒回了榻上。从小几上取了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摇着。

    沉绿进来续了三遭茶水,她连唇都未沾,似是全然不觉。沉绿瞧着这样下去实在不是个事儿,试探着提议要不要叫个说书先生来解解闷。

    萧兰因只摇了摇扇子,连话都懒得答。脑子里一会儿晃过裴砚临行前替她掖被角的动作,一会儿又是那马蹄声消失在巷口时的沉闷声响,心里空落落的。

    日影从脚边悄悄爬上了案角,她连姿势都未曾变过,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筋骨,只剩一副躯壳瘫软在此。案角摊着平日最爱看的话本子,却连翻都未曾翻动。

    直到沉绿进来通传,说谢大姑娘来了,她才慢吞吞地坐直身子,理了理微皱的衣襟:“让她进来吧。”

    谢云舒在她对面落座:“听说驸马南下赈灾去了?江南如今不太平,水患加瘟疫,他这一去,也不知要耗上多少时日。”

    见她神色恹恹,宽慰的话刚到嘴边,忽地想起什么,一时口快,没过脑子便道:“说起来,我听父亲提起过,前两任靖安侯,也都是在外头出的意外……”

    萧兰因原本正低头漫不经心地拨弄杯盖,闻言霍然抬起头来,手中茶盏重重顿在小几上,茶汤溅出几许。

    “你今儿若是专程来说这些有的没的,便请回吧。”

    谢云舒被这突如其来的疾言厉色惊得身子一颤,张了张嘴欲解释:“我……我并非那个意思,只是想劝慰公主……”

    可萧兰因已经别过脸去,连余光都不曾施舍,冷声道:“出去。”

    谢云舒这才意识到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生生戳中了她的讳忌,心中懊恼不已。又低声赔了几句不是,见萧兰因始终冷着脸不理会,只得讪讪起身告辞。

    萧兰因僵坐片刻,忽地站起身,朝门外扬声唤道:“沉绿。”

    沉绿应声而入。萧兰因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惧,转过身道:“去收拾行装,备车马,我们也南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切莫声张,轻车简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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