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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全京城都没驸马好使》 30-40(第18/21页)
暗,江宁城的风雨似乎又要来了。裴砚望着摇曳的烛火,缓缓闭上了眼。
说到底,他要做的是替陛下肃清吏治,而非将江南官场彻底掀个底朝天,留下一片无人收拾的烂摊子。
眼下当务之急,仍是安顿灾民。既然城中大户手中有粮有药,便不能让他们坐地起价,必须设法征用。否则单倚仗朝廷赈济,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在户部浸淫日久,比谁都清楚里外轻重。这两年国库竭尽所有以供军需,南越、北梁虎狼环伺,陛下又是锐意进取之君,心思多在经略边疆,内库拨下来的银两本就捉襟见肘,断容不得半点虚耗。
若不能逼本地大户开仓放粮,只怕等不到下一批官粮运抵,江宁城便要先一步生变了。
刚在圈椅上小憩片刻,平安在门外轻叩:“大人,城南方家遣人递帖,说求见大人。”
裴砚并未睁眼,只淡淡道:“传。”
少顷,平安领着一人跨进门槛。
来的是方家的一位老管事,年约五十,身穿一件半旧的石青色绸衫,脚下步履轻缓,一进门便恭敬长揖,双手捧上一张烫金帖子:“钦差大人一路鞍马劳顿,我家老爷得知大人已抵江宁,特命老奴呈上帖子。明日申时,府中略备薄酒,只为大人接风洗尘,万望大人赏光。”
裴砚抬手示意,平安接过帖子呈上。裴砚指尖挑开扫了一眼,只见字迹遒劲,措辞谦逊,落款正是“方仲衡拜上”。
他只看了两息,将帖子合上,随手搁在案头:“方家主有心了。只是本官初来乍到,灾情如火,明日公务繁杂,怕是抽不开身。”
老管事面上的笑意未减分毫,躬身道:“大人公务繁忙,自是应当。只是这江宁城水深,许多事情若只在衙门里看文书,到底隔了一层。大人若肯移步过去坐坐,兴许能见些案卷里见不着的光景。”
他顿了顿,身子压低半分,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我家老爷还交代,大人初来乍到,若有什么用得着方家之处,尽管开口。”
这话递过来的不仅是橄榄枝,还有几分投诚示好的意味,倒不似那些顽抗的做派。裴砚原也盘算着要与这些地头蛇周旋一二,如今对方既有这般诚意,也不再推辞,“既如此,明日我去府上坐坐。”
老管事得了准话,脸上的褶子似乎都舒展了几分,又深施一礼,倒退两步才转身,随着平安退了出去。
裴砚重新拿起那张帖子,在指间摩挲了片刻,听着窗外风声渐紧,终是将其妥帖收进了书匣之中。
这一夜,窗外风雨未歇,裴砚在灯下枯坐良久。次日申时,天色微阴,他换了一身素净的竹青色常服,只带了平安和两名亲卫,轻车简从,往城南梧桐巷方府而去。
方府坐落于巷弄深处,门脸并不张扬。两扇黑漆大门肃穆沉稳,门楣高悬一块“诗礼传家”匾额,字迹敦厚有力,落款竟是前朝一位致仕的大学士。老管事早已在门房候着,见裴砚下马,不紧不慢迎上前,引着他穿过前院,绕过一道雕花照壁,直往花厅去。
一进院落,便见一方小小荷池。虽连日豪雨致池水微浑,几柄残荷却仍撑在水面,叶缘微卷泛黄,透着股倔强的生机。回廊曲折蜿蜒,廊下挂着几笼画眉,见人经过也不惊啼,只歪着头理了理羽翼。
老管事一路走一路低声介绍院中景致,语气温和有度。他似是深知裴砚此行无意游赏,该说的说了,多余半个字也不提。
花厅内,席面早已备好。裴砚跨过门槛时,厅中已坐了五六人,见他进门,纷纷起身见礼。主位上坐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形清瘦挺拔,穿一袭灰蓝色直裰,相貌俊朗中透着沉稳,正是方仲衡。
他起身迎了两步,拱手笑道:“钦差大人肯赏光,令寒舍蓬荜生辉。方某久闻大人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然风仪不凡。”
裴砚拱手回礼,不卑不亢:“方家主客气了。裴某初到江宁,本该早来拜会。”两人寒暄数句,方仲衡便引着裴砚入席,坐了客位之首。
席间还陪坐着几位本地士绅与商号东家。裴砚不动声色,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挨着方仲衡右手边的,是个面如满月的中年人,约莫四十来许,一身暗红绸袍衬得富态逼人。他笑起来时,眼缝极窄,堆着一脸和气,自称是“永丰粮行周炳文”。
裴砚心下明了,这便是那江宁城中数一数二的粮商了,面上只客套颔首,未置可否。
周炳文对面坐着位年长的,方脸短须,神色端肃,自始至终沉默寡言,方仲衡引见说是“恒盛粮行郑明堂”,裴砚又将这张脸记在心里。
下首处坐着两位药商。一位姓苏,年届不惑,衣衫素净,正是永春药号的苏玉堂。此人说话轻声细语,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另一位则是赵世贵。这人四十来岁,身形精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珠子骨碌碌在席间乱转,只旁人提及药材时才冷不丁插上一句。裴砚暗中多瞥了他一眼,记下了这股子精明劲儿。
此外,门边还坐着一位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全程静默聆听。直到方仲衡朝他抬了抬下巴,笑着介绍道:“这是城南冯家的长子,冯云飞,刚从岭南归家。年轻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今儿带他来长长见识。”
冯云飞闻言起身,朝裴砚长揖一礼。他举止有度,既不卑微也不局促,目光清正澄澈,在一桌圆滑世故的面孔中,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明净。裴砚与其目光一触,不由得微微颔首,心中已将这个名字重重画了个圈。
酒过三巡,席面上的气氛渐渐热络,永丰粮行的周炳文率先开了口,他端着酒杯,身子微倾,朝裴砚赔笑道:“大人不辞辛劳来江宁赈灾,我们这些做买卖的自然是感佩于心,自当鼎力相助。只是……唉,今年天公不作美,收成实在惨淡。粮价飞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们手里那点存粮实在有限,若是一股脑全放了,怕是后继无力,反倒误了百姓的大事。”
他说得情真意切,眉宇间堆满了做不得假的为难。裴砚端着酒盏,笑而不语,目光轻扫过对面的郑明堂。只见这位恒盛粮行的东家正低头夹菜,动作慢条斯理,对周炳文的话既不附和,也不反驳,显然是不愿蹚这浑水。
这时,赵世贵紧跟着插了一句嘴:“药材也是一般道理。今夏雨水连绵,地里的药材烂了大半,加上有些不知哪来的外路商贩趁火打劫,把市价搅得乌烟瘴气,我们这些老字号也是咬牙硬撑,不过是赔本赚吆喝罢了。”
说话间,他那一双精明的小眼微微骨碌一转,目光黏在裴砚脸上,似乎在等着这位钦差大人给个痛快话。
裴砚却只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半晌才放下杯子,不疾不徐道:“诸位都是江宁有头有脸的体面人,本官初来乍到,对地界上的情形尚不熟悉,今日来,不过是认个门。至于赈灾筹措之事,朝廷自有章程,本官心中亦有考量。改日闲了,少不得要登门叨扰诸位,再细细讨教。”
方仲衡一直在旁含笑静听,待众人话音落下,才端起酒杯朝裴砚一举:“大人年轻稳重,方某佩服。江宁这潭水深,往后大人若有空,不妨常来坐坐,咱们慢慢聊。”
裴砚亦举杯,轻轻与他一碰:“那便叨扰方家主了。”
酒意渐浓,方仲衡忽而笑击双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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