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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掌中春莺》 90-100(第6/18页)
元明月再明白不过。
元霁知晓明月对太子颇为亲近,他并未多管,只不许任何人跟太子说,他的生母已不在人世这种话。
元霁从未停止过搜寻,他始终想不通,事情何以走到这般地步?令莺究竟是怎么想的?她为何连只言片语也不曾留下?
时日越久,这份疑惑慢慢熬成了一股病态的执拗,深埋在他日益沉静的外表下,实则早已无药可医。
令莺不在后,照料太子的宫人又添了数名,个个心细如发,平日里太子的衣冠器物,无不打理得妥帖精致。
直至年节刚过,元霁下朝后,在显阳殿外碰上了正要来请安的元晏。
他一眼便瞧见孩子耳朵上戴着一副耳衣,做工粗拙,并不似宫中造办之物。
许是元霁瞧得眉头一簇,一旁侍奉的宫人顿时心中发紧,小声解释道:“陛下,这耳衣……是李夫人亲手做的,殿下格外爱惜,一直舍不得换。”
元霁目光垂下,久久落在那副绣工粗拙的耳衣上,不由说道:“朕此前并未见过。”
元晏小脸苍白,回道:“是在钱塘那时候,阿娘拿了许多绣品来,春夏秋冬的都有,儿子天冷才拿出来戴。”
他身边的宫人也清楚此事,当时心里直犯嘀咕,好端端怎就做起冬衣了?而今再想来,又莫名地有些发怵,娘娘竟像是早知自己会葬身在外,再也回不来了似的。
宫人本不愿主动提起李夫人,只是瞧出陛下神色微沉,怕他怪罪自己给太子戴这样的耳衣,落个侍奉不周的罪名,才连忙解释。
只是此话一出,元霁神色骤然变得可怖:“她还留了什么,带朕去看。”-
从东宫出来,元霁脚步僵直,胸膛急促地起伏,玄色衣袍被寒风卷得猎猎翻飞。
宫人能看出他的气急败坏,整个人仿佛绷紧的弓弦,随时都会崩断。可身影望上去,又无端显得寥落萧索,仿佛全然没了目的,无头苍蝇似的乱走。
连元霁自己都不曾察觉,他就这么走到了长馥殿。分明在令莺消失后,他已许久不愿来到这个地方。
深冬的莲池早已枯败,只留得一片残荷,孤零零地立在寒风里。
元霁走进庭苑,一看到这片莲池,他忽然背过身去,大口大口地喘息。他脸色铁青得厉害,眼底的怒火翻涌冲撞,逼得他眼角泛红,活像一头闯入绝境的野兽。
殿内宫人瑟缩着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元霁没去管他们,他眼前一阵发黑,过往与现下在脑中交叠,连日积压的无奈震怒,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种种情绪猛然翻涌上来,汇成无数猩红的画面。
他如何能忘记,令莺当初想在这片池子里溺死他们的孩子,又将那枚平安符扔进去,布料被泡得稀烂,他怎么捞也捞不上来。
几年过去,她没有留给他一分一毫的东西,即便是走,也不曾留下一个字。
可方才在东宫,元霁亲眼所见,令莺分明为元晏备下了许多绣品,皮帽、袜履、护手、耳衣,样样齐全。许是时日仓促,又或是她手艺有限,大件的外袍来不及裁制,贴身里衣却一件没落下。还特意做大了尺码,元晏如今穿着仍不合身。
什么坠湖是假,她早有预谋想离开自己才是真。
元霁猛地想起去钱塘湖前,令莺鬓边戴着一对颤巍巍的小蝴蝶,任由自己送她上马车,谈起下回同游钱塘,她还微微笑着,说什么“那陛下要快些,等入冬湖边风就大了……”
他随即攥紧成拳,骨节咯咯作响。
崔令莺不过是一个狼心狗肺的女人……薄情寡义,蠢钝不堪。过往的日日夜夜,他们同床共枕,朝夕相伴,可她始终都在骗他,根本从未想过要当他的妻子。
元霁直勾勾盯着荒芜的莲池,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血肉瞬间便被捏碎了。
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心底又翻涌起几乎要吞噬他的羞愤,怨毒的念头也纷纷涌上心头。
是她自己蠢,费尽心思往绝路上奔,无论落到什么地步都是她活该。
他是她的夫君,也是这天下的帝王,这几年里待她有何不好?他分明已经仁至义尽,甚至还打算让她这样一个罪女,这样一个乡野长大的无知女子坐上后位,从此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侧。
她尸骨无存、死不瞑目,元霁也不会有半分愧疚。从头到尾,都是令莺亏欠了自己,是她自作自受,是她害死他们的女儿在先。
也是她配不上自己的爱,当初一早便该和崔道济一同去死,何必要苟活这么多年,何必要生下孩子,简直可恨至极。
元霁只觉得肺腑中似有烈火灼烧,双目通红,绕着莲池发狂地走了两圈,又厉声大喊,命人将这方水池填平。
他的手掌不住发颤,就这么立在池子旁,眼睁睁看着众人一铲一铲地将泥土填下去。
既然他用尽一切手段,却也攥不住她的心,换不来她任何一丝情意,仍然拼了命也要逃离他,不肯留在他身旁,那么就去死,死了便一了百了,他们双方都能从此得到解脱。
想到这儿,元霁忽然低低地冷笑起来。
他眼尾泛着猩红的水光,瞳色沉得发黑,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神情又狰狞地叫人不敢直视。
只是才笑了两声,元霁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他压抑不住,弯下身子剧烈地咳嗽,一口鲜血落在掌心,红得触目惊心。
秦慎在旁见状大惊,慌忙上前问询。
元霁却好似全然没有听见,一言不发便要离开。
然而下一瞬,他脚下一软,身子晃了晃,竟直直栽进正在填埋的莲池之中。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发红包哦!再到女男主相见,中间会有一个小时间大法。兴奋地搓搓苍蝇手
第95章
元霁落水受寒, 又怒急攻心,被捞起后大病了一场,高热连日不退, 来势汹汹。
病痛的身躯轻而易举, 将他带回多年前的那些梦魇里。他只能挣扎喘息,又像是变回了曾经无用的废人,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那几年他装作跛足,步步为营,心头积郁成疾, 身子时常孱弱多病。自崔道济死后,他得以执掌大权,缠人的旧疾境随心转,也逐渐消弭了。
可时隔多年,令莺不在了,他这病竟来得比以往任何一回都要凶险。
昏沉睡到了夜里,元霁被窗外簌簌落雪之声搅醒。
他最为厌烦下雪。
心烦意乱地翻过身, 元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却在被褥中忽然一顿,指腹勾到了一缕异样。
他朝后一拉,竟揪出一缕长长的女子发丝。
这发丝应当断了许久, 不复乌黑油润, 如枯草一般, 若有若无地缠绕着他的手指, 细得几乎没有重量。
数月过去, 宫人分明日夜清扫,床褥也更换过无数回,却偏偏落了一根她的头发, 固执地留在此处等他。
寝殿门窗紧闭,空气显得沉闷,元霁胸口也随之闷窒得喘不上气,仿佛有一层湿冷黏腻的潮气,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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