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春莺: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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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住了他的心肺。

    回过神后,元霁第一个念头便是大发雷霆,即刻传宫人进来换掉床褥,把这缕发丝扔得远远的,再不许出现在眼前。

    可他撑着身子刚坐起来,又鬼使神差地收拢掌心,将那根头发紧紧攥在了手心里。

    元霁始终没有动,过了片刻,又泄了气似的倒回枕上,微微咬紧牙。

    他几乎想要自嘲地大笑出声,笑自己当真是疯了,才会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夜半躺下了都不得安宁-

    洛阳城中积雪逐渐消融,待身体好转,元霁私下去了一趟城郊。

    王氏女死后,萧仰执意要留在山庙上,元霁嘴上不置一词,却终究是不赞同的。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荒唐愚蠢至极。

    时隔多年,令莺也已不在他身边,兴许是心头郁结难解,他便生出了来见萧仰的念头。

    他是为数不多,年少时曾与他颇为亲近的故人,两人偶尔也能相处闲谈几句。

    元霁要下诏命他还俗,即刻归返萧氏,不许再为了一个女子颓丧荒唐。

    在元霁心中,他同样盼着自己也能够做到。

    山里气温远低于洛阳,枝桠上覆有零星的残雪,林间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再行至半山腰,元霁远远望见一两株野山茶,正开得灼灼如火。

    他停下脚步刚看了片刻,便在山道撞上一位小僧人,背着背篓,似乎是在掇拾干松果。

    这山道正是往庙中去,见元霁衣袍考究,又立在原地没动,小僧人主动上前来问询,元霁也顺势向他问起了萧仰。

    谁知对方先是一怔,随即神色哀痛,又像是不知该如何称呼萧仰,顿了顿,才低声说:“他已……不在了,萧氏前日刚来将遗体接走。”

    元霁大病初愈,面色本就十分苍白。他闻言抬起眼,直勾勾问道:“出了何事?”

    僧人目光更显悲戚:“年节前,萧郎君过去王家娘子的灵堂上香,可那日突然下了暴雪,山路彻底封死,谁也过不去。等雪化之后我们去找,可他已冻死在灵堂中……”

    这座山离洛阳城并不远,鲜少会有这般大雪,正如同不久前江南的水患。

    天命不佑,处处皆是异兆。

    元霁异常安静地听着,微微垂下头,一言不发。

    枯败的树影恰好投落下来,遮住他的眉眼,让整张面容都陷入一片浓重的暗影中-

    元霁最终并未登上山庙。

    再去已没有任何意义。

    折返时,天色已晚,车驾行过御道,隔着坊墙与成片的杏树,元霁顺着车帘看出去,竟遥遥望见楼阁深处有几点灯火漏出。

    他记得,那分明是崔氏的宅邸,应当荒置已久,又如何会有灯火。

    元霁脸色骤然一沉,也不知崔氏还有谁会这般胆大,竟敢又回来洛阳。

    “转道去崔府。”他下令。

    元霁尚且年幼时,崔道济的父亲病重,父皇曾亲自领着他去崔氏慰问。

    相较于自己多年来深受士族掣肘,父皇则顺遂得多,大半生与门阀共治天下,极为信任崔氏。崔道济的父亲那时满头霜白,还对父皇笑道,太子殿下日后必是一代明君。

    元霁记性素来好,往事也都清晰如昨。只是如今的崔府早已衰败,与往日恢宏肃穆的模样相去甚远。

    空气里漫着一股沉闷的霉腐气,混着朽木与积尘,根本不似能住人的样子。

    盯着那抹昏黄的光,元霁心中忽地掠过一个猜想,可随后又觉得,恐怕是自己疯了。

    他冷笑一声,命秦慎去将里面人带过来。

    不多时,一名上了年纪的仆妇被领出来,满脸的惊惶之色。

    她自然不识得天子,甚至连头也不敢抬,只是瑟缩地跪下,秦慎问什么,都一五一十答了。

    妇人自称是崔氏旧仆,曾受过崔家人恩惠,是以哪怕崔氏已倒,每年临近寒食,她仍会来此,将祠堂打理干净,再敬些香烛略表心意。

    “妾所说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仆妇往年都是夜里悄悄来,一直无人知晓,谁料今日偏偏闯下大祸。

    元霁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提步朝妇人口中的祠堂走。

    他很快走到略显阴冷的祠堂,跨过门楣,一眼便见到了崔道济的灵位。

    灵位是柏木所制,牌位漆面虽有些暗沉了,却擦拭得干干净净。烛火落上去,竟泛起一点微光,映在元霁眼中,只觉得分外刺目。

    元霁直勾勾盯住灵位,心头猛地翻起一阵愤恨。

    如今种种事端,归根结底,皆是由此人而起。若是没有崔道济,若令莺并非他的女儿,他们是否根本不必走到这一步。

    一想到此处,元霁胸腔中如有烈火在灼烧,几欲生出一股把崔府付之一炬的冲动。

    就在这时,他余光又扫到崔道济灵位侧边的下方,正摆着一方小小牌位,上面赫然刻着令莺的名字。

    许是令莺离开崔家太久,族人无从得知她下落,大约以为她也已不在人世,便一并为她立了灵位。

    元霁默然片刻,发出一声带着恨意的冷笑,迅速转身往外走。

    仅仅只是站在此处,前尘往事刹那间翻涌而至,那些欢愉亦或是锥心的片段,无论曾经为他带来了什么,皆随着令莺的离开,被焚为焦臭的黑灰,如雪片似的刮入他的肺腑中,逼得他不能呼吸。

    崔氏一族配为她立牌位吗?

    令莺的牌位应当供奉在此处吗?

    他同意了吗?

    “秦慎。”元霁咽下喉间的血腥气,咬牙切齿道,“把她的灵位取走。”

    话音落下,元霁本是径自朝崔府大门走,然而仆妇仍跪在道旁,瑟瑟发抖不敢言语,他脚步却忽然又停住了。

    元霁袖中指节攥得发白,缓缓走到仆妇跟前,面无表情地问:“崔二娘子从前住在何处?”

    元霁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想要来她旧时的闺房。

    或许只是想亲眼看一看,她那时常常提起的崔府,及那一方小小的院落。

    仆妇疑惑却不敢多言,只将元霁带到后宅。他扫了两眼,令莺的院子果真十分寒碜。

    再往内走,陈设虽还维持着当年的模样,可屋里根本没有几件像样的物什。

    四下一片昏黑,秦慎摸索出火石,点燃了几支蜡烛。

    元霁眉头紧皱,环视这间积了灰的屋子,很快便发现,桌案上还堆着一叠旧时的纸张。

    他随手拿起翻看,纸上画着鬼画符似的东西,墨迹被晒得有几分褪色,仍然丑得让人头疼,只能是出自令莺的手。

    元霁按捺住性子,往下又翻了一会儿,忽然指尖一颤,僵住般的一动不能动。

    令莺的画,元霁看不懂,可字迹却大约能分辨。

    他手指紧紧捏住纸张,在烛火旁展平了,仔细看去,才确信这竟是她当年写给自己的书信。

    笔迹稚拙,歪歪扭扭,比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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