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春莺: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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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霁觉得她像是那种睡着会流口水的蠢人。

    他越看越烦,自己始终难以安眠,她倒是没心没肺,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眼不见为净,元霁索性起身走去外面,吩咐人赶紧把她领走。

    秦慎偷眼觑向皇帝,看出他面色铁青,显然心情极为不佳。

    令莺晕乎乎的,又被折腾了大半夜,此刻突然被赶走,虽说松了一口气,却也半分欢喜不起来,连带着对秦慎也怒目而瞪,眉目间不见半分春情。

    秦慎悻悻收回目光,猜测落了空。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刚承过宠的模样-

    前朝被鸩酒、毒食害死的君王并非没有,多年来,元霁用膳极为小心。如今更有太官令、侍中依次复尝,若非乞巧夜宴被钻了空子,那添了异香的酒又岂能混入。

    他次日回宫彻查,身边内侍尽数清换,而掖庭中那个名字都记不清的女子连同尚食,皆被全族问罪。

    旨意降得又快又狠,朝臣领命时声音都在发抖。

    中书监王殊在侧,见他火气实在太大,遂上前进言。

    王稚容入宫之期已定,此后入主中宫,皇位也将与王氏相依相存。王殊自觉除他以外,再无人敢劝,而陛下无论如何,到底能听进去几句的。

    元霁抬眼看他,眸中暴戾还未消干净,像一头尚未驯服的凶兽。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复又伸手按住额角,缓缓点头。

    回到寝殿时,宫人正将瑶华寺新呈上的经文递到案前。元霁目光扫过经卷,忽地顿住,想起一件事。

    崔令莺发间的味道,竟与往日不同了。

    昨夜靠得那样近,他并未闻见半分甜酿的香味,反倒是一股沉闷的潮气,夹杂着某些像面又像饼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

    元霁想了想,不悦地微微蹙眉,侧脸对秦慎道:“此后,每日往瑶华寺送一份甜酿过去。”-

    元明月不喜欢王稚容。

    更准确些说,皇兄身边任何可能分走他一丝注意的女子,她都生不出好感。

    前阵子母妃移灵礼成,元霁曾亲自过问,她对婚事有何打算,心仪怎样的郎君。

    前朝确有公主下嫁军阀的旧例,可她与她们是不同的。自己是皇兄唯一的胞妹……皇兄生来就该最疼爱她才是。

    早年朝中有奸人作祟,皇兄势弱,她被寄养在养母膝下,兄妹俩见一面都难,彼此间说话也要留意着,自己贵为公主,在郗微面前还须处处小心逢迎。

    如今这一切都结束了,权力调转,该换旁人来讨她的欢心。

    最要紧的是,他们终于能日日相对,再也不分离。

    元明月谁也不想嫁,这世间男子,在她眼中大多都是蠢物,无一人及得上皇兄半分风姿。更何况,他们彼此骨血相融,天然就应当是最亲密之人,犹如连着割不断的红线。

    得知王稚容将被立为皇后时,元明月怔了许久。心底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眼眶微微发红。

    明知皇兄绝不爱那王氏女,不过是曾借王氏之力扳倒崔氏,暂且要安抚各士族,日后再寻机整治,可当着皇兄的面说起这些,她鼻尖一酸,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砸,怎么也止不住。

    皇兄不懂她为何哭,耐着性子听了几句,终是烦不胜烦,只命她去筹备盂兰盆节的祭祀。

    元明月抹去眼泪,却似头一回失了章法,甚至连扯谎都觉得烫嘴。

    盂兰盆节法事盛大,且要祭祀先帝与太后,佛礼极其繁冗。

    瑶华尼寺门规森严,平日里男子不得擅入,唯独这几日有法会,百官士族方可随御驾入寺随喜,王稚容与王润也在其中。

    元明月本就不信鬼神,加上心烦意乱,自然疲于应付,面上却不能表露分毫。熬了大半日,她便借口头晕,只坐在一旁看众人跪拜。

    王稚容跪在蒲团上,姿势可谓是虔诚无比。元明月看了一眼,便觉心头烦躁,连平日那抹甜美的笑也挂不住了。

    叩拜完毕,几人从青莲殿而出,元明月眼尖,忽地瞥见前方莲池边蹲着一道身影。

    女子一身素色,袖子高高挽着,手臂犹如一截白生生的玉藕,反而是脸蛋肤色要略深些,约莫时常在日头下跑动。

    她乌发的发辫任何簪钗也无,正俯身捞水中倾倒的荷叶,再扭头放入竹篮,神情专注,连鞋尖沾湿了也未察觉,浑然不觉外头有人。

    即便身段清减了不少,元明月仍认出了崔令莺。

    她再多看两眼,顿时觉得蹊跷。

    崔令莺不是该在崔府吗?怎的跑到瑶华寺做苦役了?

    “去查查崔娘子为何在此。”她低声吩咐侍女。

    这一停驻,王稚容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莲池。

    崔王两家昔日婚约早已化作云烟,王稚容与令莺并不相熟,可瞧见她这般落魄,心里仍掠过一丝不忍。

    她太清楚自家兄长的脾性,当初他欺辱崔令莺,还是她出面拦下的。而令莺那时候放下石子,显然也是不愿伤了自己。

    只略一迟疑,王稚容便看向侍女,轻轻蹙眉道:“你去送些点心糕饼,再把这回带来的醍醐送给崔娘子,莫让人瞧见。”

    元明月颇为意外,小而薄的两瓣樱唇抿着,显是并不赞同。

    王稚容说这话,也并未避讳公主。她知晓元霁恨极了崔家,若让他知晓,定然会心生不悦。

    可若真惹他不悦……也好。

    她见过阿兄吓人的一面,可元霁比阿兄更令人胆寒,光天化日之下,便叫人在外割舌头。

    更何况,他的眼神从未在她身上停留,即便微笑着,眼底也是一片冷然。

    他分明并不中意她,甚至隐隐有些不屑。

    王稚容半分也不愿入宫,更不愿去做那个莫名其妙的皇后-

    那晚令莺被撵回房,原以为彻底触怒了元霁,老实等着挨罚。

    不料第二日,宫女不再迫她抄经不说,还有人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甜酿。来人盯得很紧,非要瞧着她当面吃尽,才肯端着空碗回去复命。

    令莺满腹狐疑,甚至怕那是杯赐死的毒药。

    然而她转念一想,又莫名其妙觉得,元霁若真想要杀她,恐怕不会这般好心,毒药还用甜酿装着送来。

    总之由不得她选,令莺许久再未吃过这般解馋的甜食,三两口便见了底。

    此后数日,一到时辰便有人来盯着她吃酒酿。只是再好的东西也总会吃腻,令莺刚不想吃了,王稚容那边又送来不少新吃食。

    瑶华寺非比寻常,皆是钟鸣鼎食的贵人,宫里若有蝴蝶扇动翅膀,这里的草木也随之摇曳。

    令莺很快听闻王稚容的事,惊得愣在原地,心里有些为她揪着,夜里钻进被子中也在想。

    王稚容才十六,元霁却已二十五岁了,况且她生得那样娇小纤弱,两人站在一处身量悬殊。

    令莺不由得胡思乱想,若他们也要做那档子事,元霁用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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