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 40-50

您现在阅读的是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西西弗斯》 40-50(第13/17页)

一世纪,尤其是替父报仇这样古老的范式。她要他成为眉间尺,背着雄剑去斩下大王的头颅,江彻懵懵懂懂,只听懂了“好好读书”四个字。

    于是他好好读书。

    按照学区分配的公立小学师资并不算多好,同学中也有很多不爱读书纯混日子的类型,江彻算是同学里难得爱学习的人,成绩鲜少掉出全班第一名。

    他知道江莲为了供他读书有多辛苦,常常挑灯缝制手作包包,以至于年纪轻轻就有了老花眼。

    为了不辜负妈妈的努力,也因为休息会让他有浓重的负罪感,江彻很少出去玩。同龄人集体约着打电玩或者闲逛小卖铺的时候,他的休息时间几乎全被家务与学习占满,难得的一点空闲,也会捧着从图书馆借阅来的课外书阅读,因为江莲说过“你爸爸最爱看书”。

    她期望看到他的行为举止沿袭早逝的父亲,出于孩童对母亲天然的信赖与讨好,他向着她的期待前进。

    但少年心性天生贪玩,也隐隐渴望融入集体,初二那年,在听说学校将要举行一个篮球赛以后,江彻破天荒报名参加了。

    对篮球的认识只来源于有限的体育课以及课上那二十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幸而他长得高,运动神经又好,先天条件的优势让他帮助班级有惊无险地夺得了比赛的冠军。

    礼品是老师们特意准备的奖牌——不锈钢外镀了层铜,廉价的小玩意儿,沾水以后就会氧化变绿,逐一挂到获胜学生的脖子上,他站在中间,也收获了一枚。

    戴着那枚奖牌回到家里,江莲问他为什么今天晚了半小时回来。

    他正清洗着刚刚摘好的菜心,闻言将藏在衣领内的奖牌扯出来,笑着说今天下午提前了一节课放学,给他们打篮球比赛的决赛,结果他们班和另一个班打得不可开交,拖到不得不加时。他含蓄地没有直接言明“我们班是冠军”,但手里被夕阳折得明晃晃的奖牌明白无误在彰显一种可爱的得瑟。

    江莲果然意会了他的意思,然而她并没有给予他期待获得的正面回馈,江彻看到他妈妈掩住脸,豆大的泪水从她指缝里滚下,伴随一种哀恸的呜咽,任是谁看了都不会将其误会为喜极而泣。

    他僵在原地,在江莲一声声的哭声里恍然明白了一些东西,抿了抿唇,低声向她道歉:“……对不起。”

    他反省自己的罪责——

    他不应该玩篮球,不应该参加比赛,不应该把有限的时间荒废在这些无所谓的事物上。

    他应该更加努力地学习。

    “妈妈也希望你能过得开心,可是那个害死你爸爸的人家大业大,小彻,你如果不努力,以后是没法给你爸爸报仇的。”江莲抹着眼泪,提醒他,“难道你忍心看着爸爸尸骨未寒,沉冤不得雪吗?”

    他缓慢地摇头,在江莲期艾的注视下沉默良久,最终拽下了那枚尚未被体温捂热的奖牌,当着她的面,将奖牌掷进了厨房垃圾桶里。

    江莲紧绷的脸上这才露出松一口气的神情,又担忧地小声问他:“你不会怪妈妈吧?”

    他转身,继续洗着盆里没洗完的菜心,挽起来的衣袖下是还没完全发育完的清瘦的骨骼,纤薄的皮肉覆盖其上,被水泡得微微发白发皱。水声潺潺里,他低低地应了一声:“不会。”

    初三中考前一周,学校组织拍毕业照,初三所有班级轮流上到礼堂舞台上,一排排一列列站好,由快门定格下青葱的三年。

    结束后身为班长的女孩顺手递给他一本同学录,笑吟吟且落落大方地说:“填一个呗江彻,给我留作纪念,填完明天还给我,谢谢啦!”

    他翻了翻,厚达一百页的同学录已经密密麻麻填了三十多人,他算是比较靠后的,看起来她打算把全班人对自己的印象都收集一遍。举手之劳的事情,他点点头同意了,带回家里,温习完当天的功课,打开同学录,简短地回答起上面密密麻麻的“星座”“爱好”“你对我的第一印象”“说出我的三个缺点”等问题。

    “这是什么?”

    身后突然悠悠响起熟悉且柔和的声音。

    江彻回过头,看到他妈妈美丽的五官流淌出一股凄悲的怨毒:“快要中考了……你竟然浪费这么宝贵的复习时间在早恋吗?”

    他愣了愣,解释说这就只是班长给的一本同学录而已。

    “可它是女生给你的!”江莲指着同学录粉嫩的封面和上面的蝴蝶结。

    头一次感觉到百口莫辩的荒唐,江彻皱起眉,因母亲无端的指责,语气不自觉泄出了几分不耐烦:“……她给了不止我一个人。”

    “你现在是在和妈妈顶嘴了?!你觉得你做得很对吗?我不管她是班长还是什么,就算她是一个普通的同学,都快要中考了,你不好好学习,你不争分夺秒看你的书,竟然浪费时间在填这种东西!天啊——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你爸爸了!!”江莲大哭起来,搡乱他的桌面,与他争夺起那本同学录,要求他立刻当她的面丢掉它。

    江彻当然没有照做,他不可能未经他人同意就私自丢弃他人的东西,拉扯间,那本同学录不幸散架了,从中缝的位置断开,纸张零零散散飘落在地。即使那天晚上他努力用胶水一张张粘好,第二天还给班长时,还是感到了深重的难堪。

    “抱歉,中考完我会买本新的赔给你。”

    “哎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女孩子脸上有肉痛的神情,但还是爽快地朝他笑笑,说没关系。

    那天回到家,等待他的是主卧里沙哑的哭声。江莲在家里哭了一天,两只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了,眼泪犹如刀刃覆在他的脖颈上,他在卧室门口看着,垂下眼帘,乖顺地认错,保证自己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和任何同学进行无关学习的来往。

    她这才渐渐止住哭声,朝他歉疚地笑笑,说她并不是在阻止他交朋友。

    “只是你爸爸的冤情都还没有得到伸张,在那之前,我们先把交朋友的精力都用来提升自己好吗?等以后你爸爸的事了结了,你想和谁交朋友就和谁交朋友,妈妈一定全力支持你。”

    她说着说着,又谴责起自己,说她是个无能的母亲,同时又问他:“小彻,你不会怪妈妈吧?”

    黑暗中她莹亮的眼睛让江彻想起某种夜行的猫科动物,它们体型娇小,为了避免正面纷争,通常都会选择在入夜时分出来猎食,黑暗的掩蔽能够放大它们的捕猎能力,就如同此时此刻母亲渴切的眼睛。他手指微微蜷起,喉间干涩,最终还是低声回答道:“不会。”

    江莲是一个温柔的人——在不涉及已故丈夫的情况下。

    她会留意到江彻随身高增长而逐年缩短的裤腿,会担心他读初中却还背着小学时买的奥特曼书包会遭到同学嘲笑,会在他挑灯夜读时为他端来用盐水浸泡过的苹果。

    她悉心照料着阳台上那几盆大丽花,对待邻居友善温厚,同时也会在粘蝇片粘到壁虎时小心翼翼用食用油将壁虎解救下来。

    她仔细且兢兢业业地经营着这个家。

    一个女人在身体抱恙的情况下独自拉扯大一个小孩,其中艰辛可想而知,江彻感激她,尽自己所能听话懂事,想让她过得开心,可他无法不怨恨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在这一点上他忤逆了母亲的期望,并没有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收藏晚安文学,wawx.net 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