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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西西弗斯》 40-50(第14/17页)
为她祥林嫂似的强调而对父亲充满敬意或同情。
因为只要涉及到他,江莲就会像患上人格分裂症的患者一样突然变成另一个人,仿佛她灵魂的一部分随着丈夫的离世而化身成了厉鬼,时而狠毒,时而悲痛,时而崩溃,时而哀嚎。
中考放榜,江彻考上了石柳区最好的高中,江莲很高兴,说要趁机给家里大扫除一番,迎接新气象。
母子俩在家里忙碌,她用去污剂打扫厨房油污时,江彻把自己房间的三件套和她房间的三件套都拆出来洗了,被套与枕套混在一起,随意团了团便塞进洗衣机。
变故是洗衣机工作到一半时发生的,他在自己卧室清洁墙壁上的胶印,忽然听到了江莲的尖叫。
凄厉的,绝望的,撕心裂肺。
从来没听妈妈这样惨叫过,担心她出了事,江彻火急火燎从屋子里冲了出来,连拖鞋都跑掉了,却见她趴坐在洗衣机前,手里抱着从洗衣机里抢救出来的、沾满泡沫的枕套,对着它发出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嘶吼。
他站在几米开外,苍白着脸,呆滞又迷茫。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爸爸?!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爸爸——!!!”江莲厉声叫嚷,声带似要摩擦出血。她从枕套里扯出一小片白色棉质布料,那片布料与供奉在相框里的布料有着极为相似的做工,上面也有血,只是血液的逸散范围与江彻熟悉中的那块不同。
他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早死的父亲留下了一块被血染红的布料作为遗物,而他妈妈选择将其裁切为二,一份裱在相框里供起来,一份装在枕头里,压在头颅下,日日夜夜同床共眠。
而他无心的举措将残留在布片上面的逝者的气味清洗掉了,江莲崩溃得像初生的婴孩,属于文明的优雅与理智褪去,两腿乱蹬,胡乱尖叫,嘤嘤呜呜哭嚎讨奶。
过分深重的爱像毒药,毒哑了江彻的喉咙。
他手足无措呆站在原地,过了不知多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机械地向妈妈重复着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是涉及到父亲时,他最常对江莲说的一句话。
开心被克制,放纵被禁止,道歉成为了通用的语言。
江彻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妈妈脆弱的幻梦,像走在平衡木上的人小心翼翼维持身体的平衡。
提到爸爸时,妈妈会变成一个“疯女人”,可是,究竟是谁把她变成“疯女人”的?以及,如果妈妈那样爱着已经死去的爸爸,那么偶尔会关顾他们家、会给他们带来金钱、会帮他们改善生活的魏凯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十七岁时,他见到了那位逍遥法外的元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十八岁 一群食肉的
那一年江彻念高二, 学校举行了大学参观活动,带着即将进入高三的高二学生跨区去本市最好的大学参观,以期激发大家好好学习的动力。
参观前一天, 老师给全班都发了活动介绍单, 上面除了大学校园的路径图, 还标注了各个活动的时间。他把那张单子带回家,随手放到了客厅沙发上, 做完晚饭出来, 发现江莲正拿着单子坐在沙发上细细浏览。
摆好米饭与筷子, 再端上炒好的菜, 忙碌完一回头, 视野里江莲依然端坐在沙发上,脸部隐入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像一滴墨水融入了墨池。
他迟疑地唤了声:“妈?”
她这才动了,放下活动单,僵硬地笑了笑, 站起身, 说:“吃饭吧。”
第二天,活动如期举行。
具体参观了些什么,江彻后来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一整天他们顶着烈烈骄阳走得腿酸,下午四点左右, 好不容易才获得坐下来休息的机会, 在南礼堂吹着空调——据说有一个成功的企业家要来这里举行演讲。
“明……德成?”同学指着单子上的姓名以及后面跟着的企业介绍,乏味地念道,“昭岚电子,坐落于南德区高新产业园……哦, 做芯片的啊。”
有关于芯片的演讲对高中生来说自然是无聊的,可学校的老师们高度重视,时不时提醒他们给出“最热烈的掌声”。江彻在下面鼓掌鼓得手痛,兼之昏昏欲睡,除了开头和结尾,全程都没怎么抬眼看台上的人。
结束后,所有高中生在老师和志愿者大学生们的指挥下有序退场,江彻的班级轮在比较后的位置,等待其他班级撤退的间隙里,有人在他身旁叽叽喳喳议论,说:
“那是他女儿吗?好漂亮好精致。”
“像明星。”
“出生在那种天龙人家庭,又长得这么美,人生到底还有什么烦恼?好想这样肆无忌惮活一次。”
“可以啊,梦里啥都有。”
他下意识循声望去,在礼堂后台的出入口看到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蓄长发,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T,半倚在门框上,低头专注地把玩手里贴满贴纸的五颜六色的游戏机,嘴里还叼着半根快要融化的碎冰冰。
她身上并没有任何过分华丽的装束,却又十分符合普通人对有钱人的刻板印象——白皙得看不到毛孔的肌肤,绸缎般黑亮浓密的长发,以及一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不把任何事儿当回事的气质。
她的父亲,那位啰啰嗦嗦讲演了大半天的企业家从后台走出来,挽了挽袖口,路过她时头也没回地说了句话,看口型应该是“跟上”。她这才高抬贵腿,从门框上起身,一路玩着游戏机跟在父亲身后。
他们走上专属通道,守在通道两侧的志愿者微笑着注目他们离开,与此同时,江彻也收回了视线,跟上前方已经开始移动的大队伍,没入拥挤人潮,等待十五分钟后乘坐集体大巴车返校。
*
高三乏善可陈,像其他烦闷焦躁的高三学子一样,江彻的日常也被大量的习题与试卷淹没了。
为了让他好好学习,江莲力图包揽家里的家务。江彻当然没肯答应,因为近来她的偏头痛变得越发严重,甚至到了常常产生耳鸣与幻听的程度,有时江彻明明没有开口叫她,她却会“啊?”一声,来到他的房间,问他刚才叫她做什么。
他下意识想解释,想说我没叫你,可又担心这样回答会让妈妈恐慌——每次来到他的房间,她脸上都会挂着一种兔子受到惊吓般的惶然的神情,兔子这种生物是很胆小的,放鞭炮的声音都有可能令它们应激——话到嘴边,绕了几圈,最终变成了体贴且善意的“没什么”。
医生对此也束手无策,各种CT都照了,没检查出生理方面的病变,一切似乎都只指向心理疾病。
“可以去专门的精神卫生医院瞧一瞧。”他建议道。
江彻找了一个晴好的天气,委婉地对母亲进行了劝诫,她沉默听完,倒是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抗拒,反而点点头说好。
“但我有个底线。”
她说她只接受等到他高考结束后再去看医生,因为她了解过了,精神方面的药物吃了以后大多会令人昏昏欲睡,会极大地影响他们家的收入,而他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家里任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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