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 6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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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干咽,凝眸攫住宫爹的下颌线,视线上移,她屏息凝神,急切地想看清他整张脸,宫爹竟如她所愿,抬起被他捏得通红的小手,用她的手指勾住风帽边缘,轻轻上挑。

    身侧近侍看到二人动作,尽皆骇然——断然不可露出真面目,否则就等于公开羞辱王爷!

    近侍跨步上前,风帽里抬臂阻拦,就着苏无苔的右手朝上一掀——一张清俊面容赫然出现。

    苏无苔的视线攀上他的脸——唇瓣的形状、鼻梁的高度、眉眼的弧度……

    除了下颌线,没有一处像王爷。

    不是。

    宫爹不是王爷。

    尤其看她的眼神,截然不同——王爷的目光很深,看不到底,看她的时候却能探到她的底,是一种她无法承受的注视,每每对视就让她脸红心热。

    宫爹的目光是浅的,宫爹浅浅看她,不深挖,这才是宫爹。

    王爷和宫爹,是两人。

    苏无苔瞳仁收缩,表情怔忡,像被抽掉骨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悬在半空,下不来。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哑的、像是从别人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是谁?”

    “鄙人赵栖迟。”红唇白齿吐出名字,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四围所有人都听清。

    话音落下时,他的视线极轻地掠过跪伏在的王府臣仆——一触即收,像是无意,又像是刻意。

    王府属官心神一震,纷纷抬眸注视——“赵——赵栖迟,宁——宁王世子?”

    “世子爷怎么牵着小娘娘的手?”

    所有人瞠目结舌。

    地衣侧面,有人的膝行微微抬起——是年轻的礼部主事,下意识想站起来阻拦。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按住他肩膀。

    是兵部的老侍郎,眼皮都没抬,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跪好,假装没有看到、没有听见,否则小命不保。”

    年轻主事听闻,肩膀僵了一瞬,重新伏下去。

    “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谁来解释一下?”

    纷纷狐疑如浪涛席卷四散,一息汹涌,又瞬息平静,众臣只敢被波及,惊诧一瞬就噤声,不敢自生波澜。

    议论传到武家人,武景云和柳令仪慌忙沉下目光,偷偷交换视线,二人面露哀戚——此情此景,恍惚如昨,秦王与宁王世子争抢,秦王妃与宁王世子当众亲密牵手,清誉毁于一旦,今后,恐无颜见人了……

    当年他们的女儿也是被圣上强纳入宫,说的好听是宠冠六宫,实则是女儿受尽非议,被咒祸国殃民,最后闹出不可收拾的结果。

    男人只管争抢,女子身不由主,不得不尔。

    武家人按捺着,伏地跪着,连头都不能摇,他们什么都不能做——就像十六年前一样。

    驿站檐下,赵抚衡的近侍僵立原地,都似被雷劈中。

    年长的近侍喉结剧烈滚动,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年轻些的,握剑的指节青白,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极浅的白痕——那是他硬生生收住的杀意——宁王世子身份暴露,更不能动手,否则削藩师出无名,甚至会被污名指责王爷为私情暴凌藩王。

    表面是男女纠缠,底下是削藩暗流。

    恐惧瞬间清场,无人敢动,甚至没有人敢承认自己的在场。

    这就是赵栖迟的底气,他自来投死,不怕赵抚衡对他动手,实则是怕他不动手,如果赵抚衡杀了他——削藩染上桃色,直接师出无名,宁国反倒可以趁势讨伐秦王为私情屠戮宗室,行清君侧之实。

    反之,假使赵抚衡掣肘不敢动——他当众带走赵抚衡的女人,秦王府威望扫地,朝臣离心,削藩也沦为醋海翻波,公报私仇。

    无论如何,只要让他得到赵抚衡的女人,赵抚衡就输了。

    现在的情形,也不负他精挑细选的猎杀时刻——昨日赵抚衡托付军权,对女人的宠爱到达顶点的那一霎,他扮成宫爹现身,利用她的分心刺痛赵抚衡,果然二人立生裂痕,他正好堂而皇之,趁虚而入。

    赵栖迟的视线掠过属臣,彷如扫视战场墟土,他感到一丝丝满足,却因为赵抚衡不在,总觉得还有缺憾,要是能当着他的面带走这小东西,滋味应该会美妙翻倍。

    收回目光,赵栖迟淡淡垂眸看向苏无苔,意料之中,他以为会看到一张错愕但是认命的脸,然而目光触到她的脸,她却在发愣,秀娥眉微蹙,似乎在苦恼,足尖微起的样子,似乎生出了戒备。

    她的手指不抖了?

    赵栖迟心生警觉,瞥了一眼被她攥在掌心的那颗糖——糖纸皱了,糖软了,她胡乱揉搓,不甚珍重,不似昨日赵抚衡从她荷包里掏出糖来的时候,那样笑眯眯护着。

    怎么,他的糖不好?赵栖迟忽然有点烦躁。

    她在抗拒他,她的骨头,什么时候长的?赵栖迟的嘴角动了动,心念浮沉。

    苏无苔浑身绷紧,余光已经怯怯瞥向近侍,想求救——这人不是宫爹!不是她的宫爹!救她,谁来救救她!

    玉华山山上,宫爹握着她的手在酒坛封口落笔——抚衡与卿卿,宫爹的名字是抚衡,虽然她不认识,但是宫爹亲口说过,他是抚衡,她是卿卿,他们是抚衡与卿卿,绝不是什么赵栖迟!

    他不是宫爹!反而是王爷,王爷一直在金辂车里摆放着那张她鬼画符一样的字——抚衡与卿卿。

    王爷。

    王爷。

    苏无苔想动,想再找寻,然而赵栖迟捏着她的手,俯身与她交颈,轻轻来耳畔低语——“当然,你我独处的时候,我叫抚衡。”

    他嘴角勾着笑,但眼睛的余光,极快地在她身上扫视,话音落时,苏无苔小鹿乱撞的心跳一瞬止息,攥糖的手指也不在发抖。

    呵呵。

    终于放弃挣扎,认命了吗?

    赵栖迟轻出一口气,拍拍她后背,垂眸即见她提起的脚尖又缓缓落地。

    很好,精准发现问题并妥善堵上疏漏。赵栖迟非常愉悦,心满意足牵起苏无苔手,下台阶。

    地衣铺地,原本恭迎秦王的盛大铺陈,换了新主,臣仆跪新主,近侍“拱卫”新主,就连秦王的女人,都一并换给了这位新主。

    宁王世子没有资格受朝臣跪拜,偏偏他猖狂到极点,所有人却只能视而不见。

    赵栖迟不止是宁王世子,还是圣上的亲侄子、帝国宗室,与秦王也是同宗且关系亲厚的堂兄弟,二人为了小娘娘阋墙,此等皇室丑闻,他们哪里敢看,看见了难道焉能不劝阻?不站边?不上书圣上?

    可是他们敢吗?捏着九族族谱上吗?

    他们不敢。

    虎贲乃是天子禁军,都不曾保护小娘娘,说明小娘娘不得大内认可。

    且,文安县主手持天子旌节在场,也并未言语,等于帝后默许宁王世子所为,况且帝后本就为秦王选了薛玉壶当正妃,说不定乐见其成,说不定秦王自己都答应了。

    再想深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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