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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 110-120(第19/20页)
,有人在地方任学官,声名干净,与陶、杜两家都不算太近。
季氏女年十六,名唤季微岚。
陶丹识在那一行下方,只批了四个字:可入东宫。
那份名册送到太极殿时,李频见病还未全好。他看见“季微岚”三字,指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前夜薛似云的话忽然又回到耳边。
她说,那姑娘也有名字。
李频见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合上名册。
“传陶丹识。”
第120章
那日太極殿外刚落过雨, 石阶被洗得发亮。殿中药气未散,淡淡压着沉水香。
李频见风寒未愈,脸色比平日淡些, 案边药碗里还剩着一点褐色药底。
陶丹识立在阶下,袖口收得很整, 面上没有多余神情。
李频见知道,他既然把这本冊子递上来,便早已把其中利害想过许多遍。
“你选季家, 是为太子, 还是为士林?”
陶丹识道:“都是。”
“还有呢?”
陶丹识停了一息。
李频见抬起眼,声音带着病后的低哑,“陶丹识,朕今日没力气听你把话说得漂亮。”
殿中安静下来。
陶丹识垂首,道:“也为防杜家借太子婚事伸手。季家与陶、杜都不近,进東宫后, 少后患。”
李频见低低咳了一声。
“你递这本冊子的时候, 想过陶淑華吗?”
药气仿佛更重了些。
很多年里,他们都绕开这个名字。朝臣提她, 称先皇后;宫冊提她, 称陶皇后;旧案提她,称关雎殿旧人。
可李频见今日没有说陶皇后,也没有说陶氏。
他说陶淑華。
像終于把那个女人从皇后、中宫、旧案、陶家这些名目里剥出来,放回他们两个人中间。
陶丹识垂首,“想过。”
“想过,还递?”
“正因为想过,臣才没有选陶家亲近的门第。”
李频见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喜色, “你以为这样便不同了?”
陶丹识没有答。
李频见将那本名冊合上,又重新翻开,目光却不在季氏女那一行。
“陶磐当年把陶淑華许给朕时,也不是一开始便说要她做中宫。”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殿中很静。
“那时朕还不是皇帝,她也还不是皇后。她先进的是皇子府,不是太極殿。陶磐说陶氏女端肃,知礼,能做皇子妃;说朕身边需要一个能陪着走长路的人。”
他停了一下,“他说得都对。”
“那时候她也确实很好。”这一句像从極深处翻出来,连李频见自己都停了一瞬。
“皇子府不大,雨天廊下容易积水。朕夜里从书房出来,她会让人把青砖擦干,怕朕滑倒。朕那时年轻,许多事不肯服人,朝中一句不中听的话,也能记很久。她比朕更早知道哪些话该忍,哪些人该笑着应付。”
李频见眼前仿佛又看见旧年的皇子府。
陶淑華穿着浅色常服,站在廊下,看着宫人擦净地上的雨水。那时候她还没有凤冠,没有中宫册宝,也没有后来那样深的算计。
她只是他的妻子。
少年夫妻,未必有多少浓烈情爱,却曾实实在在一同走过一段路。
“后来,她随朕进了宫,成了皇后,成了陶家留在宫里的根,也成了朕需要、倚重、忌惮,又厌烦的人。再后来,她设计换子,害了董氏,也害了朕的一双儿女。”
陶丹识的喉间像被什么堵住。
李频见抬眼,“你记得她嫁进皇子府前的样子吗?”
陶丹识当然记得。
陶家规矩重,陶淑华从小便学得比旁人早。坐要端,行要慢,说话要留三分。父亲说她日后有大用,母亲说女子一入高门,便不能只想着自己。
可她也曾是姐姐。
有一年春雨,陶丹识从书房出来,衣摆沾了泥。陶淑华坐在廊下绣衣带,瞧见了,皱眉唤他过去,让丫鬟取了帕子,亲手替他擦去那点泥。
她那时年纪也不大,口中却已学着长姐的语气,说:“这样去见父亲,又要挨训。”
那时候她还不是皇子妃,不是旧案里的死人。
只是陶淑华,只是他的姐姐。
“臣记得。”陶丹识低声道。
李频见问:“你恨朕吗?”
陶丹识抬头。
李频见看着他,神情很淡,眼底却不淡。
“你姐姐死在宫里。陶家把她嫁给朕,朕也接了。朕用她,也防她。朕让她坐在后位上,又在她成为陶家的手时厌她。她走到后来那一步,朕当然有份。”
陶丹识沉默很久,“臣年少时,恨过陛下。”
李频见没有发怒,“后来呢?”
“后来臣知道,只恨陛下,太容易了。”
陶丹识的声音很低,却終于不再只是臣子回话。
“姐姐不是被陛下一人送到那一步的。陶家把她嫁进皇子府,父亲教她如何做皇子妃,如何做中宫。旧臣把陶家的希望放在她身上。陛下需要她,她自己也不是全无所求。她要中宫之位,要陶家不倒,要扶持弟弟,也要一个能让自己坐稳那个位置的皇子。”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哑。
“她是被送进去的人,也是后来伸手的人。”
陶丹识没有替陶淑华洗白,李频见也不能。
陶淑华做下的事,不能因为她曾是发妻、曾是姐姐,便说成全是旁人逼迫。可若只说她恶,又太轻了。
她那一生,是从皇子府开始,被陶家、皇权、中宫、旧臣、嫡长子这些東西一点一点填满的。
填到最后,陶淑华自己也不知被挤到了哪里去。
李频见忽然道:“朕这些年,也常想她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變成后来那样。”
殿中静得只剩檐下雨水声。
“是陶家把她许给朕那日?是她进皇子府那日?是她跟着朕入宫那日?是她封后那日?还是她抱走李敦那日?”
他轻轻咳了一声,药气压在喉间,声音越发低。
“朕想了很多年,后来发现,分不清。”
陶丹识眼底終于有了一点痛色。
分不清。
因为陶淑华不是一夜之间成了陶皇后的,她是在每一次合宜的安排里變的。
为了中宫,为了陶家,为了国朝,为了皇嗣,为了弟弟。
每一次都有道理,每一次都不能回头。
李频见指尖慢慢压住名册。
“你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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