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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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似云神色未动,“你手断了?”

    刘恩学在旁边险些把头埋进地里。

    李频见却低低笑了一声。

    他伸手接过药碗,一口一口喝下去。药很苦,苦得他眉心微蹙。薛似云把旁边那碟蜜饯往他手边推了推。

    殿中静下来。

    外头雨后风声擦过石阶,一声一声,很细。

    李频见道:“春闱的事,你听说了?太子除了程闻璧的名。”

    薛似云点头,“这是太子会做的事。”

    李频见抬眼,“你如今说起他,倒不像从前了。”

    薛似云低头看着案边那卷被压住的春闱复核折子。朱批断在半处,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你希望我和从前一样吗?”

    李频见没有答,他当然希望她不再被李翊牵动。

    可她若真的完全不想,他又觉得另一处空得厉害。人心贪得很,哪怕是皇帝也一样。他既想她退,又不愿她退得干干净净。

    薛似云淡淡道:“若按东宫的名声看,罚得不算错。只是那程闻璧若真有才,也算倒霉。”

    “倒霉?”

    “碰了不该碰的门,又遇上一个不能让别人疑心的太子。”

    李频见沉默片刻,过了好一会儿,忽然道:“太子年岁到了,该议婚了。”

    薛似云终于抬起眼,这才像他真正想说的事。

    病是真的,药也是真的。可李频见病到这样,仍不会只让她来坐一坐。

    “你想给他定太子妃?”

    “该议了。”李频见看起来确实倦了,药力慢慢上来,眼底浮着病后的青。可谈到太子的婚事,他仍是清醒的。

    “太子妃不是只给他挑妻子。”他说,“是给东宫挑一门姻亲。”

    薛似云道:“所以不能太弱,不能太强,不能让陶家独大,也不能让杜家借机伸手。最好清贵,识礼,有家世,却不至于压住东宫。”

    李频见看着她,她说得太顺,顺到像仍坐在群玉殿里,替皇帝分后宫和前朝的线。

    薛似云自己也意识到了,她停了一下。

    “可我不想再替他挑一个被送进来的人。”

    这句话让李频见眼神动了一下。

    薛似云继续道:“太子妃也好,皇后也好,说得再好听,不过都是被放进来的人。家世、清贵、识礼、能不能压住东宫,能不能替太子补一条路。你们谈她们时,像谈一件器物。”

    “你觉得不该议?”

    “该议。”她声音低下来,“我只是觉得,那姑娘也有名字。”

    太子妃当然会有名字。

    可朝中议婚时,最先说的永远不是名字。是某家女,某官之女,某族旁支,某门清贵。

    人先成了一门姻亲,才轮得到她是谁。

    李频见道:“你想让太子自己選?”

    薛似云摇头,“他如今不会選一个人,他只会选一条路。”

    李频见没有反驳。

    薛似云望着他,“陶丹识会插手吗?”

    “会。”李频见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会选一个对东宫最妥当的人。”

    “没什么不对。”薛似云停了停,“只是对字底下,常常压着一个人的一辈子。”

    李频见靠在榻上,半晌没有说话。

    春闱,东宫,詹事府,太子名声,太子婚事。

    这些事原本都该由皇帝一一裁断,如今却一件一件先从东宫过来,再由中书递入太极殿。李翊处置得快,陶丹识补得稳,朝臣称道,礼部称便。

    每个人都在说,太子渐成气候。可气候一成,皇帝便像退到了一步之外。

    他不是不懂,只是病中人连怒意都来得慢些。

    薛似云道:“你若问我,太子妃该挑什么人,我说不上来。别太蠢,别太软,也别太会愛他。”

    这句话轻得像风,却让李频见心口微微发涩。

    薛似云继续道:“他如今会把人放到该在的位置上。若那姑娘太爱他,迟早会被那个位置磨坏。”

    李频见看着她,像听见了许多旧话的回声。

    病中人倦得快,他说话渐渐少了。

    薛似云坐了一会儿,见他眼皮沉下去,便起身将灯拨暗一点。

    “睡一会儿吧。”

    李频见道:“你要走?”

    “等你睡了再走。”

    他看着她,“你很久没有在太极殿这样坐过了。”

    薛似云没有接,只把旁边的薄被往上拉了一点,盖住他敞开的衣襟,“少说话。”

    李频见竟真的没再说。

    他靠在那里,呼吸慢慢沉下来。眉间仍有一点皱着,像梦里还有未批完的折子、太子未定下的婚事和许多不肯放手的人。

    薛似云坐在灯下,看了他一会儿。

    许多年了。

    她很少这样安静地看李频见。

    从前在群玉殿,他来时总带着欲念、权力、试探和宠爱。后来争执多了,彼此一见面便像要先把刀藏好。再后来,她在东元宫,他偶尔来坐,二人说些猫、花和闲话,像都在学着如何不把旧伤撕开。

    如今他病着,睡在太极殿里,倒显得人间了一些。

    可也只是显得。

    他醒来,仍是皇帝。

    她回去,仍在东元宫。

    薛似云起身离开时,刘恩学守在外头。

    “半个时辰后再看药。”她道,“今晚别让他看折子。”

    刘恩学低声应是。

    薛似云走下太极殿长阶时,雨已经停了。

    夜风吹过,宫墙下积水映着一点灯火。东元宫的轿子停在远处,忍冬守在轿边,见她出来,忙替她拢了披风。

    “娘娘,回去吗?”

    薛似云点头。

    回去。

    这个词如今听着仍有些奇怪。

    群玉殿不是她的归处,太极殿不是,宫墙外更不是。东元宫是李频见给她划下的牢,却也成了她如今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她上轿前,回头看了一眼太极殿。

    灯火仍亮着。

    那里面睡着李频见。

    一个病了的皇帝,一个仍不肯放她走的人,一个在她心里永远无法只用恨字说完的人。

    薛似云放下轿帘。

    “走吧。”

    第二日,陶丹识递了太子婚事的第一份名册。

    名册不长,前头几家皆是宗室与勋贵旧族,写得妥帖,却看得出只是陪衬。

    真正被圈出来的,是江南季氏。

    季家清贵,门第不浮,族中有人在国子监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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