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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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段。”

    李翊没听懂。

    薛似云却听懂了。

    陶丹识这些年,从河西旧账、御史台、三司里一路走回来,最擅长的便不是硬撞,而是借势引流。水往哪里走,他便先替它挖好道。

    他如今教李翊的,也不只是河道。

    李频见把卷子放回去,转头看向薛似云,“你放不放心?”

    薛似云正在给李翊剥一只蜜橘,“陛下准的师傅,臣妾有什么不放心。”

    李频见看着她,点点头,“貴妃又搪塞朕。”

    薛似云把剥好的蜜橘递给李翊,“臣妾说错了?”

    殿外风吹得银杏叶沙沙作响,暮色慢慢压下来,群玉殿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李翊低头吃橘子,吃得很认真,像并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李频见忽然道:“陶丹识今日同朕说,你很像朕。”

    李翊一怔,“哪里像?”

    “字像。”李频见道,“脾气也像。”

    李翊下意识看向薛似云。

    薛似云垂着眼,轻声道:“陛下年轻时,也这样气人?”

    李频见笑出声,“比他更气人。”

    李翊立刻不服,“我没有气人。”

    “你没有?”李频见看着他,“前日是谁把伴读气哭了?”

    李翊耳根一红。

    “他先说我字丑。”

    “所以你做了什么?”

    李翊低下头,“我把他的字全改了。”

    薛似云终于忍不住笑了。

    李频见也笑。

    笑过之后,他看着李翊,眼神却慢慢深了一点。十岁的孩子,已经开始像他了。

    不是模样。

    是那种不肯吃亏、不肯低头,别人刺他一句,他便一定要还回去的劲儿。

    这种东西,若放在寻常孩子身上,只是脾气。可放在皇子身上,便会慢慢长成别的。

    李频见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沉意。

    薛似云看见了,她低头替李翊把橘瓣上的白丝撕干净,像什么都没察觉。

    天德十七年冬,太极殿第一次传三皇子旁听。

    消息送到皇子所时,李翊正在练骑射。

    冬日风硬,校场上的草叶都结了霜。李翊穿着窄袖骑装,弓还未完全拉满,箭便先偏了,擦着箭靶边缘飞出去,钉进后头木栏。

    李翊抿了抿嘴,正要重新拿弓,皇子所的小内侍便匆匆跑进校场,在边上跪下。

    “殿下,太极殿传话,说陛下今日让您过去听政。”

    李翊怔了一下,风从校场卷过去,吹得他鬓边碎发轻轻一晃。

    十岁的皇子,还没有真正进过太极殿议政。

    他会去请安,会在殿外候着,也会被李频见叫进去问几句功课。可“听政”不一样。

    那意味着,皇帝允许他开始坐在旁边,听朝臣说话了。

    武师低下头,“恭喜殿下。”

    李翊却没有立刻露出喜色。

    他把弓慢慢放回架上,问:“陶大人今日也在?”

    小内侍忙道:“在。奴婢来前,陶大人已经进太极殿了。”

    李翊这才点头,“更衣。”

    他说这两个字时,声音已经比方才稳了许多。

    群玉殿那边,是忍冬先知道的消息。

    她正在替薛似云挑新送来的冬炭。银霜炭烧起来没烟,贵且暖。内侍省如今送群玉殿的份例还是最好的,连炭块大小都挑得齐整。

    忍冬听完传话,眼睛一下亮了,“娘娘,三皇子今日要进太极殿听政了!”

    薛似云正在看尚书房送来的课录,闻言,她翻页的手停了一下,“陛下亲口准的?”

    “是。”忍冬笑得压不住,“听说是今日御史台和户部议河道旧款,陛下忽然开的口。”

    薛似云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冬光淡白,照在案头,像一层冷霜。

    她慢慢把课录合上,“把我前几日叫尚衣局改的那件青狐领斗篷送去皇子所。”她顿了顿,又道,“再送一双新的鹿皮靴。太极殿地冷,他脚底怕寒。”

    忍冬应下,走到门边,又忍不住回头,“娘娘不高兴?”

    薛似云笑了笑,“我为什么不高兴?”

    “奴婢只是觉得,殿下长得太快了。”

    这话落下,贵妃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边那盏已经凉掉的茶。

    “是啊。”她轻声道,“太快了。”

    午后,李翊第一次坐到了太极殿东侧的小案后。

    案不大,比寻常朝臣的位置略低一些,摆着纸笔,却没有折子。他穿着月白圆领袍,外头罩一件青狐领斗篷,坐下时,手指还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太极殿里很静。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那种所有人都压着声气说话的静。

    御史台的人跪在下头回话,户部递上来的河道簿册堆了半案。李频见坐在上首,没有急着开口,只翻着其中一本账册。

    李翊第一次这样近地看太极殿,他忽然发现,这里和自己从前想的不一样。

    不是金碧辉煌,也不热闹,反而很冷。

    炭火烧着,殿里却总有一股纸墨和寒气混在一起的味道。朝臣说话时,没有人真正抬头看皇帝,连咳嗽都压着。

    他坐在那里,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进太极殿。

    那时他还小,被乳母抱着,趴在薛似云肩头睡着了。后来醒来时,殿里灯火很亮,李频见正在批折子,刘恩学站在旁边掌灯。

    他那时觉得父皇离自己很远。

    如今坐得近了,反而更远。

    “殿下。”一道声音把他拉回来。

    李翊抬头,陶丹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河道旧册。

    “陛下问您,这一段看懂了吗?”

    李翊低头看案上的图。

    河道弯弯曲曲,他其实只看懂一半。可他知道,太极殿里不能随口乱答。

    “儿臣只看懂了旧河道改线。”他说,“后头关于盐船改道,还不大明白。”

    李频见抬起眼。

    那一瞬,李翊忽然有些紧张。

    可李频见没有斥他,只淡淡道:“不懂便问。”

    李翊低头,“是。”

    陶丹识将那本册子翻开,指给他看,“河道改线后,旧盐船走不了原路,便要换码头。码头一换,沿岸州府收的钱也会变。”

    李翊皱眉,“所以有人不愿改?”

    “自然不愿。”陶丹识声音不高,“水一改,银子便跟着改。”

    李翊盯着那张河道图,忽然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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