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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 100-110(第9/30页)
“他的手段。”
李翊没听懂。
薛似云却听懂了。
陶丹识这些年,从河西旧账、御史台、三司里一路走回来,最擅长的便不是硬撞,而是借势引流。水往哪里走,他便先替它挖好道。
他如今教李翊的,也不只是河道。
李频见把卷子放回去,转头看向薛似云,“你放不放心?”
薛似云正在给李翊剥一只蜜橘,“陛下准的师傅,臣妾有什么不放心。”
李频见看着她,点点头,“貴妃又搪塞朕。”
薛似云把剥好的蜜橘递给李翊,“臣妾说错了?”
殿外风吹得银杏叶沙沙作响,暮色慢慢压下来,群玉殿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李翊低头吃橘子,吃得很认真,像并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李频见忽然道:“陶丹识今日同朕说,你很像朕。”
李翊一怔,“哪里像?”
“字像。”李频见道,“脾气也像。”
李翊下意识看向薛似云。
薛似云垂着眼,轻声道:“陛下年轻时,也这样气人?”
李频见笑出声,“比他更气人。”
李翊立刻不服,“我没有气人。”
“你没有?”李频见看着他,“前日是谁把伴读气哭了?”
李翊耳根一红。
“他先说我字丑。”
“所以你做了什么?”
李翊低下头,“我把他的字全改了。”
薛似云终于忍不住笑了。
李频见也笑。
笑过之后,他看着李翊,眼神却慢慢深了一点。十岁的孩子,已经开始像他了。
不是模样。
是那种不肯吃亏、不肯低头,别人刺他一句,他便一定要还回去的劲儿。
这种东西,若放在寻常孩子身上,只是脾气。可放在皇子身上,便会慢慢长成别的。
李频见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沉意。
薛似云看见了,她低头替李翊把橘瓣上的白丝撕干净,像什么都没察觉。
天德十七年冬,太极殿第一次传三皇子旁听。
消息送到皇子所时,李翊正在练骑射。
冬日风硬,校场上的草叶都结了霜。李翊穿着窄袖骑装,弓还未完全拉满,箭便先偏了,擦着箭靶边缘飞出去,钉进后头木栏。
李翊抿了抿嘴,正要重新拿弓,皇子所的小内侍便匆匆跑进校场,在边上跪下。
“殿下,太极殿传话,说陛下今日让您过去听政。”
李翊怔了一下,风从校场卷过去,吹得他鬓边碎发轻轻一晃。
十岁的皇子,还没有真正进过太极殿议政。
他会去请安,会在殿外候着,也会被李频见叫进去问几句功课。可“听政”不一样。
那意味着,皇帝允许他开始坐在旁边,听朝臣说话了。
武师低下头,“恭喜殿下。”
李翊却没有立刻露出喜色。
他把弓慢慢放回架上,问:“陶大人今日也在?”
小内侍忙道:“在。奴婢来前,陶大人已经进太极殿了。”
李翊这才点头,“更衣。”
他说这两个字时,声音已经比方才稳了许多。
群玉殿那边,是忍冬先知道的消息。
她正在替薛似云挑新送来的冬炭。银霜炭烧起来没烟,贵且暖。内侍省如今送群玉殿的份例还是最好的,连炭块大小都挑得齐整。
忍冬听完传话,眼睛一下亮了,“娘娘,三皇子今日要进太极殿听政了!”
薛似云正在看尚书房送来的课录,闻言,她翻页的手停了一下,“陛下亲口准的?”
“是。”忍冬笑得压不住,“听说是今日御史台和户部议河道旧款,陛下忽然开的口。”
薛似云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冬光淡白,照在案头,像一层冷霜。
她慢慢把课录合上,“把我前几日叫尚衣局改的那件青狐领斗篷送去皇子所。”她顿了顿,又道,“再送一双新的鹿皮靴。太极殿地冷,他脚底怕寒。”
忍冬应下,走到门边,又忍不住回头,“娘娘不高兴?”
薛似云笑了笑,“我为什么不高兴?”
“奴婢只是觉得,殿下长得太快了。”
这话落下,贵妃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边那盏已经凉掉的茶。
“是啊。”她轻声道,“太快了。”
午后,李翊第一次坐到了太极殿东侧的小案后。
案不大,比寻常朝臣的位置略低一些,摆着纸笔,却没有折子。他穿着月白圆领袍,外头罩一件青狐领斗篷,坐下时,手指还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太极殿里很静。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那种所有人都压着声气说话的静。
御史台的人跪在下头回话,户部递上来的河道簿册堆了半案。李频见坐在上首,没有急着开口,只翻着其中一本账册。
李翊第一次这样近地看太极殿,他忽然发现,这里和自己从前想的不一样。
不是金碧辉煌,也不热闹,反而很冷。
炭火烧着,殿里却总有一股纸墨和寒气混在一起的味道。朝臣说话时,没有人真正抬头看皇帝,连咳嗽都压着。
他坐在那里,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进太极殿。
那时他还小,被乳母抱着,趴在薛似云肩头睡着了。后来醒来时,殿里灯火很亮,李频见正在批折子,刘恩学站在旁边掌灯。
他那时觉得父皇离自己很远。
如今坐得近了,反而更远。
“殿下。”一道声音把他拉回来。
李翊抬头,陶丹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河道旧册。
“陛下问您,这一段看懂了吗?”
李翊低头看案上的图。
河道弯弯曲曲,他其实只看懂一半。可他知道,太极殿里不能随口乱答。
“儿臣只看懂了旧河道改线。”他说,“后头关于盐船改道,还不大明白。”
李频见抬起眼。
那一瞬,李翊忽然有些紧张。
可李频见没有斥他,只淡淡道:“不懂便问。”
李翊低头,“是。”
陶丹识将那本册子翻开,指给他看,“河道改线后,旧盐船走不了原路,便要换码头。码头一换,沿岸州府收的钱也会变。”
李翊皱眉,“所以有人不愿改?”
“自然不愿。”陶丹识声音不高,“水一改,银子便跟着改。”
李翊盯着那张河道图,忽然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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