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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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在替我安排路。”

    陶丹识終于出声:“娘娘不必说这些。”

    薛似云摇了摇头,“你又要把话挡回去。”

    她声音很轻,不像责备,更像已经太熟悉他的每一种退法。

    “陶丹识,我今日不是来听你说不必的。”

    她慢慢抚平课录被压皱的一角。

    “我现在走到这里了,再往前,已经看不清路。”

    帘外的人像被这句话钉住。

    薛似云終于问:“这些年,我没能幫你一次。你告诉我,现下,我还能幫你做什么?”

    偏厅里静得厉害。

    门外廊下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很快又遠了。尚书房里隐约传来学生读书的声音,稚嫩、齐整,像从另一个世间飘来。

    陶丹识许久没有说话。

    薛似云没有催。

    她甚至希望他沉默久一点。久一点,她还能骗自己,他也许会给出另一个答案。

    他也许会说,帮我停下。也许会说,替我把从前还给你一点。

    哪怕他说一句“你什么都不用做”,她也能听出一点旧情里的怜惜。

    可陶丹识最终开口时,声音很低,“娘娘已经帮过臣。”

    薛似云闭了闭眼。

    “那些不算。”

    陶丹识没有接话。

    薛似云便替他把话说尽。

    “你是不是想说,我活着便是帮你?想说我在陛下面前周全过陶家?想说这些年若没有我,陶家未必能走到今日?”

    她语气很淡,淡到像没了力气。

    “那些都不算。”

    她是真的想知道。

    “陶丹识,你如今要什么?”

    帘外的影子微微一滞。

    薛似云道:“你若要我替你保陶家,我可以想法子。你若要我替你在陛下面前说一句话,我今日还能说。你若要我保住陶府里什么人、什么名声,我也可以做。”

    她指尖压住课录,那上面是李翊的名字。

    “三皇子这里,若你要停,我也许还能试一试。”

    她停了一息。

    “只要你开口。”

    这句话落下时,偏厅里像忽然空了。

    她不是在质问他,她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也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陶丹识说一句“我想停”,哪怕他做不到,哪怕朝局不许,哪怕李翊已经走到这里,她都能告诉自己:不是所有人都在推这个孩子往前走。

    还有人知道这样不对。

    可陶丹识没有给她这一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外头读书声停了一段,又换了另一段。

    最后他说:“臣想让三皇子走得妥帖些。”

    薛似云指尖慢慢松开。

    那一点最后的光,在这句话里彻底灭了。

    陶丹识声音仍在帘外,低而涩,“他已经走到这里,停不住了。臣能做的,只是让他少走错几步。”

    薛似云安静听着,她没有问“那我呢”,也没有问“你自己呢”。

    答案已经太清楚。

    他要的仍是李翊。

    他要她做的,也仍是为了李翊。

    她低头看着案上的课录,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陶丹识像想说什么,“娘娘。”

    “我知道了。”她道,“你要我继续帮他。”

    帘外再无声音。

    这沉默便是承认。

    薛似云将课录慢慢合上。

    “你说他已经走到这里了。你们都爱这样说。走到这里了,停不住了,不能退了。”

    她停了一息。

    “可是,谁把他带到这里的?”

    陶丹识没有答。

    薛似云替他答了。

    “你。”

    她的手落在课录上。

    “我。”

    停了一息,她轻声补上最后一个名字。

    “还有李频见。”

    这三个名字像三枚钉子,一枚一枚钉进同一个孩子的路里。

    陶丹识声音很低:“娘娘,如今停手,未必能救他。”

    “那不停,就能救他?”

    陶丹识又沉默了。

    薛似云忽然觉得荒唐。

    她这一生,竟像永遠走在“不能停”的时候。

    “我这些年总以为,宫里的事总有一刻能停。”她说,“太极殿那日,若陈礼没有被传进去,江晴岚或许能不死。李翊问宋氏时,若我早些说,或许他能少恨我一点。昨日李衡的课,我若不改,或许我还能骗自己没有真的伸手。”

    她望着那道帘。

    “可每一次,到了那一步,你们都告诉我,太晚了。”

    帘外的人终于发出声音:“娘娘……”

    薛似云却已经没什么力气听了。

    她把那份课录往外推了推,“拿回去吧。”

    陶丹识没有立刻动。

    “我不看了。”她道,“看不懂,也不想再看了。”

    帘外静了许久。

    陶丹识终究上前一步,隔着案角取走了那份课录。

    纸页很轻,却像压着许多年。

    他退到门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若有一日,臣能停——”

    薛似云打断他。

    “不会有那一日。”

    陶丹识的背影僵住。

    薛似云声音很淡。

    “你若能停,今日就停了。你若能救我,当年就不会送我入宫。”

    帘外再没有声音。

    “所以不必再说以后了。”她道,“我们都没有以后可以拿来补了。”

    陶丹识终于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帘子被廊风轻轻带起一点,又慢慢垂回原处。

    薛似云坐在帘内,听见外头脚步声远去。

    日光从帘缝落进来,碎成一道一道,像一张密密的网。

    她坐了很久。

    直到忍冬进来,低声唤她:“娘娘?”

    薛似云才像从很远的地方回过神。

    她没有哭。

    只是低头看着案上空下来的地方,轻声道:“群玉殿往后,别再做鱼羹了。”

    忍冬一怔。

    薛似云望着帘外空了的位置。

    “喜欢吃鱼羹的孩子,回不来了。”——

    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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