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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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有话说:关于李敦(大皇子)的死,我在前文中做了修改:李敦刚出生就被换到陶皇后名下,实际有先天不足,陶皇后和陶磐为了维持“健康贵重的中宫嫡长子”形象,一直密而不发,对外只说他被养得很好。后来他死于冬日急症,医学上是病亡,但因为前面一直把病弱压住不说,便显得像一个健康皇长子突然暴毙。所以陶丹识一直怀疑李敦是被任害死的,但实际上是陶家自己埋下的谎言。

    关于文风:很久不写文,手痒也手生,谢谢大家支持到这里。后面我会慢慢调整,如果实在适应不了,可以等完结后跳章阅读,谢谢大家!

    第110章

    佑和四年春, 太液池的冰化得很快。

    前一日还覆着一层冷白,第二日晌午,池边便响起细碎的水声。冰面从中间裂开, 水光一寸一寸露出来,照着宫墙和新发的柳芽, 明亮得有些刺眼。

    宫里都说,今年春来得急。

    可急的不只是春。

    改元之后,前朝許多位置都在动。

    三皇子身后, 是贵妃, 是陶丹识,是群玉殿这些年攒出来的势。

    四皇子身后,是德妃,是杜家,是那个看起来温吞安静、却越来越不能被忽略的承香殿。

    这日太极殿议江北春汛。

    户部请拨银,陶丹识主张先核旧账, 再拨新银。杜正宇说春汛不等人, 若只在账上慢慢论,江北百姓先要受灾。

    两边说得都不算错。

    李翊坐在東侧小案后, 先提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拨十万贯应急, 再令户部与御史台同去江北核账,余下钱粮按结果续拨。

    李频见没有立刻说好,只转头问李衡:“四皇子怎么看?”

    李衡原本以为今日不会轮到自己。起身时,袖口带倒了一支笔。小内侍要捡,他先一步弯身拾起,重新放好,才低声道:“儿臣不通钱粮,只覺得三哥所言周全。但春汛若急, 第一笔银子到江北前,朝中人还在路上,也許来不及。”

    李频见问:“那你说,如何才来得及?”

    李衡停了停,“江北本地粮仓、义仓,若能先开,或許比京中拨银更快。只是开仓须有旨意,也要有人敢担责。”

    四皇子这话并不惊人,却正好补了三皇子没说到的一处。李翊看的是钱从京中怎么拨,李衡看的是当地怎么先撑过眼前。

    李频见看了李衡片刻,唇边有一点很淡的弧度。

    散议后,长阶下风有些凉。

    杜正宇经过陶丹识身旁,拱了拱手,“陶右丞今日叫三皇子说了个好法子。”

    陶丹识还礼,“四皇子也答得妥帖。”

    杜正宇唇角微动,“孩子们都大了。”

    这句话被风吹散,落进长阶下許多人的耳朵里。

    李翊从殿中出来时,正看见杜正宇同李衡说话。

    两人隔着合礼的距离,杜正宇问四皇子近来读书可还吃力。李衡答得规矩,说三哥学得快,自己慢些。

    杜正宇道:“慢有慢的好。春水也不是一日涨起来的。”

    李翊脚步停了一息。

    陶丹识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殿下,该回中书侧殿了。”

    李翊从太极殿回到皇子所,没用午膳。傍晚时,他去了群玉殿。

    薛似云正在廊下挑春日新送来的香料。忍冬刚将太极殿旁听日录送来,江北春汛、陶右丞、杜大人、三皇子、四皇子,每个字都写得端正。

    端正得像它们只是朝中公事,与后宫无关。

    可薛似云知道,有些東西已经避不开了。

    李翊进殿时,脚步比往日更轻。他行礼,坐下,接过忍冬递来的茶,却许久没有喝。

    薛似云讓人都退下,殿中只剩他们二人。

    窗外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水纹琉璃灯还未点。半明半暗之间,李翊坐得很直,少年眉眼里有一种被壓得很深的浮躁。

    薛似云先开口:“今日江北春汛,你说得很好。”

    李翊低头看着茶盏,“四弟说得也好。”

    薛似云没有接。

    李翊缓缓转着杯盖,声音很低:“娘娘从前说,我不必同他比。”

    “是。”

    “可父皇要我们比。”

    李翊继续道:“我说十万贯,他说开义仓。陶大人站在我身后,杜正宇站在他身后。父皇坐在那里,看我,也看他。娘娘,这不是我想比。”

    这一次,他没有掩饰。

    薛似云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覺得陌生,也覺得心口疼。

    他已经不是那个被一句闲话刺得红着眼睛问她“我比不上李衡吗”的孩子。

    如今他知道如何把害怕藏在朝局里,把不安藏在国事里,把嫉妒藏在一句“父皇要我们比”里。

    李翊低声道:“四弟本来不是这样的人。他性子慢,心也软。德妃娘娘护了他这么多年,他若留在京里,只会越来越被杜家推着走。今日杜正宇一句话,满殿的人便都看他。日后呢?”

    薛似云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可她没有打断。

    李翊停了很久。

    “娘娘,四弟若离京,对他未必不好。”

    这句话終于落下。

    比“讓他走”温和许多,也更难驳许多。

    薛似云望着他,“你想让娘娘替你去说?”

    李翊脸色白了一点,“儿臣不是——”

    “你是。”

    声音不重。

    他没有哭,没有央求,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扑到她怀里说自己难受。他坐在那里,把另一个孩子的去留说得合情合理。

    所有正确的理由底下,还有一个最不能说出口的東西。

    李翊想讓李衡走,因为他怕,因为他要太极殿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身上。

    薛似云轻声道:“李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誰?”

    李翊抿紧唇,“像父皇?”

    “不只。”

    她声音有些哑,“也像我。”

    薛似云終于把藏了许久的话说出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讓尚书房缓了李衡的骑射课吗?我也告诉自己,是因为他病了,是因为東舍风口硬,是因为德妃护不住他。每一句都对。”

    她停了停,“可我心里知道,我是想让你松一口气。”

    李翊的眼神一下乱了。

    薛似云道:“你今日来问我,四皇子离京是不是对他也好。你说的这些话,也都对。可你心里知道,你也想让自己松一口气。”

    这句话落下,李翊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像被人把藏在袖中的东西翻出来,放到了灯下。

    半晌,他低声道:“娘娘觉得我卑劣?”

    薛似云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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