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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 100-110(第25/30页)
忍冬立刻垂下头。
薛似云没有责备她,只端起茶盏。盏中茶已经凉了,水面浮着一片细小桂花,早没了香气。
傍晚,李翊果然来了。
他进殿时,肩上带着外头的冷气。玄色外袍落了几片雪,进门后自己拂去,才上前行礼。
“娘娘。”
薛似云望着他,“今日怎么想起过来了?”
李翊抿了抿唇,像有些不自在,“前些日子,是儿臣失礼。”
这句话说得端正,端正得挑不出错。
薛似云心里却更闷了些。
“坐吧。”
忍冬端了热茶,又摆了几样点心。鱼羹很快送上来,白瓷小盅里热气细细往上冒,嫩笋和菇片浮在乳白汤色里,正是群玉殿从前常做的样子。
李翊低头尝了一口,笑道:“还是群玉殿的好。”
薛似云唇边也有一点淡淡弧度,“皇子所短你吃食了?”
李翊似乎真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只是那边的鱼片总有些老。”
这句话,他許多年前也说过。
薛似云听见时,心口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几乎就在那一瞬,她也明白了。
李翊知道了。
知道李衡的课改了,知道四皇子暂时不再日日出现在尚书房东舍,也知道这件事绕了一圈,最后仍是从群玉殿这边来的。
可他不说。他只是来了,坐在这里,喝她让人炖的鱼羹,同她说一句软话。
像给她一点好脸色。
这个念头一浮起来,薛似云手指微微发凉。
李翊却像毫无察觉。
他用完鱼羹,主动提起今日功课。说沈师傅讲了“用人不可尽疑”,说陶右丞让他看了今年学田清册,又说太极殿今日议的折子太长,父皇只听了一半便搁下。
他说话时,仍像她养大的孩子。会皱眉,会嫌折子啰嗦,会说鱼羹好喝。
可薛似云望着他,只觉得心口被一寸一寸勒紧。
他未必是有意的。
也許只是李衡退了一步,他心里松快些,便愿意回来吃一顿饭。
可这比有意更叫人难受。
因为这说明,他已经本能地知道,怎样能让她疼,也怎样能让她松一口气。
晚膳后,李翊起身告退。
薛似云送他到廊下。
夜里又落了些雪,灯光照在雪上,薄薄一层白。李翊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娘娘。”
薛似云看着他。
“鱼羹很好。”他说,“明日若还有,儿臣再来。”
忍冬站在后头,已经笑了。
薛似云却只轻轻点头,“好。”
李翊走后,群玉殿的门慢慢合上。
忍冬还沉浸在一点久违的欢喜里,低声道:“娘娘,殿下到底还是念着您的。”
薛似云没有答。
她站在廊下,看着李翊离开的方向。雪光铺在宫道上,少年的脚印很快被新雪遮住。
她忽然觉得冷。不是冬夜的冷,是看见自己心里那点可怜盼头后的冷。
她竟因为李翊肯回来吃一碗鱼羹,便松了一口气。
而这口气,是她用李衡退让换来的。
那一夜,薛似云没有睡好。灯灭过一次,又叫忍冬重新点上。
案上摊着李翊近来的课录、四皇子暂缓骑射的太医署回文,还有一张她写了一半又揉掉的笺纸。纸团落在脚边,像一枚小小的废果。
天将亮时,窗外落了一层薄霜。
霜色从窗纸上慢慢透进来,她坐在榻边,忽然觉得这一夜不像一夜,倒像从天德六年一路熬到今日。
她原本想让人传陶丹识进宫。
话到嘴边,又改了。
陶丹识是外臣,不能夜入后宫,更不能私见贵妃。这样的规矩从前只像一堵墙,如今倒像一层薄薄的体面,替許多早已不体面的旧事遮着。
于是她让忍冬递话到中书省。
只说贵妃娘娘要看三皇子近来课录,请陶右丞辰后带至尚书房偏厅。
名目正当,时辰正当,地点也正当。
可薛似云知道,她要说的话,没有一句正当。
偏厅里早早垂了簾。
簾内摆着一张小案,案上只有茶、课录和那封太医署回文。门没有合死,廊下候着人,既能让外头看见里头有人影,又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陶丹识来时,日光正落到廊下。
他仍穿深色官袍,袖口收得齐整。行礼时声音也如常,像这些年风霜旧事都只是从他身侧经过,并没有真正落到骨头里。
“臣见过贵妃娘娘。”
薛似云隔着簾望着那道影子。
竹簾细密,把他割成许多浅淡的线。她看不清他的脸,却看得见他立在那里,身形比从前清瘦了些,肩背却仍旧直。
她忽然想起陶府偏院里那个年轻人。
那时候,他也常站在书案旁,教她写字,教她坐立,教她如何让旁人相信她是薛家女。
她写不好“薛”字,曾把笔丢了,说:“我本来就不是薛家女,怎么写得像?”
陶丹识那时没有笑,只把笔重新塞回她手里。
他说:“像不像,不是由你说了算。”
许多年过去,这句话竟仍在。
像不像,不是由她说了算。
她是不是陶淑华,也快不是由她说了算。
“坐吧。”薛似云道,“今日不是太极殿问对,也不是中书回话。”
帘外那道影子停了片刻,終究坐下。
薛似云翻开课录,指尖停在陶丹识那几行批语上。
“这两年,李翊跟着你,看了不少东西。”
陶丹识道:“三皇子聪慧,许多事一点便通。”
这话落进偏厅,像旧日重来。
薛似云指腹壓着那行批语,忽然很轻地出了口气。
“你从前也这样说我。说我聪明,说我学得快,说我能在宫里活下去。”
帘外没有声响。
她也不等他答,“后来我真的活下来了。活得很好,至少旁人都这样说。”
她声音平稳,却不像平日那样冷。
那平稳底下有一种被磨久了的疲倦。
“我成了贵妃,生了孩子,养过李翊,也管过这座宫里的许多事。有人怕我,有人求我,有人说衔月贵妃圣眷不衰。可昨夜我想了一整夜,忽然觉得很奇怪。”
她抬眼看向帘外。
“这么多年,好像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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