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 100-110(第16/30页)
薛似云没有答。
她当然知道不能。
李翊已经不是那个听见几句闲话便红着眼睛问她“我以后还叫你娘娘吗”的孩子了。
他如今会绕开她,去问陶丹识,去问陈礼,去翻旧录。
他已经开始自己找答案。
薛似云輕声道:“他想知道自己是誰生的,谁养过他,谁又瞒过他。这原也不是错。”
“自然不是错。”
“那陛下觉得,错的是臣妾?”
李频见没有马上答。
他拿起案上一封折子,又搁下,像终于觉得那些州府考成此刻都碍眼。
“你错不在瞒他。”他道,“宫里许多事,原本就不能在孩子还小时一口气掀开。你若八岁那年便告诉他宋氏、江氏、陈礼、冷宫、太极殿,每一个人手里都沾着一点旧事,那不是坦诚,是把他往水里按。”
薛似云怔了一下,她原以为他会说自己错在護得太深,错在不该只告诉李翊江氏。
却没想到,他先替她把这一步圆了。
李频见看着她,声音低了些,“你那时说江氏,是想让他先有一个能安放的名字。朕懂。”
薛似云指尖慢慢收紧。
李频见继续道:“可你不能一直只给他一个名字。孩子小时,抱着一个名字可以睡着;他长大了,就要问这个名字后面有没有血,有没有债,有没有人骗他。你若还用旧日那套话去哄他,他不会信。”
薛似云别开眼,殿中冰气很凉,她却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陛下也会替子女着想了。”
“朕不是替他想。”李频见道,“朕是在替你想。”
她回过头。
李频见的目光压在她身上,不重,却不许她避开,“似云,你護了他这么多年,如今最看不清他的人,反倒可能是你。”
这句话终于扎进来。
薛似云的手微微一颤。
李频见看见了,却没有停。
“你看见的,还是那个夜里发热要你守着、写坏字要你哄、被人说了身世便抓着你袖子哭的孩子。可他已经开始在太极殿坐得住,开始问折子里的亏空,开始知道文书房里有谁能答他的问题。他不是不亲近你了,他只是不会再只从你这里找答案。”
薛似云低声道:“陛下说得这样明白,是想叫臣妾别再自欺欺人?”
“是。”
薛似云笑了笑,笑意很浅,“陛下今日真不留情。”
李频见站起身,绕过案前,走到她身边。
他俯身,伸手握住她的腕。她指尖被冰饮沁得发冷,他掌心覆上来,很快将那点冷意压住,“朕若留情,你便会把这些话全当作暑气里的风,听过便算。”
他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看见他眼下那一点淡淡的倦色,也能看见他鬓边隐约添出的白。
李频见已经不是年輕时候的李频见了。
可越是这样,他说话时越没有虚处。年轻时他还会带着兴味看她如何闪躲,如今他已经不怎么陪人绕弯子。因为他知道,许多事若再绕下去,就来不及了。
“李翊开始问,是好事。”他说。
薛似云道:“可他问的每一句,都会扎在我身上。”
“所以你该看明白。”
“看明白什么?”
李频见垂眼看她,“他会长大。”
这三个字太平常。可从李频见口中说出来,却像一道门慢慢合上。
“他会有自己的疑心,自己的恨,自己的路。你养他十年,也不能替他走一生。你如今替他挑人,替他挡风声,替他压下德妃和李衡身边的人。你自己或许觉得只是护他,可再往前一步,便不是护,是托举。”
薛似云看向他,“陛下终于说到这里了。”
“朕早该说。”
她笑了一下,笑意里却没有多少暖意。
“陛下是怕我变成陶淑华。”
这一次,李频见没有否认。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腕,手指慢慢收紧了些,“朕怕你看不见自己正在走哪条路。”
这句话落下时,薛似云一时竟无话可答。
她想说自己不是陶淑华。
想说她没有要把李翊送上那个位置。
想说她只是怕李翊被人欺负,被人拿来称量,被人像许多年前那些孩子一样,写进一张不能改的纸里。
可这些话到了唇边,竟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忽然发现,李频见并非全错。
她近来確实开始看伴读名单。
確实开始换李翊身边的人。
确实在听见有人夸李衡稳重时,心里生出了一点极淡的不快。
那点不快太轻,她原先没有认真看过它。如今被李频见点破,才发现它早已在那里。
薛似云慢慢把手从他掌中抽出来,“陛下今日,是想让我回头。”
李频见看着空下来的掌心,片刻后才道:“是。”
这个字很轻。
轻得不似帝王下令,反而是一个男人终于承认了一点私心。
薛似云反问:“回到哪里?”
李频见看着她,“回到朕身边。”
冰鉴里的冰又裂了一声,细碎,却清楚。
薛似云望着他,心中那点酸意忽然涌得很重,“陛下说这话的时候,知不知道它有多伤人?”
“知道。”
“李翊是我养大的。”
“朕知道。”
“他小时候夜里哭,病了发热,写坏字不肯吃饭,都是我陪着。江晴岚把他托给我,我接了。接了这么多年,陛下如今说,别押在他身上,回到你身边。”
她声音不高,每一句都像带着多年压下来的疲惫。
“陛下不觉得这话太轻了吗?”
李频见没有躲,“朕不是叫你不疼他。”
“那是什么?”
“是叫你不要把自己赔进去。”
薛似云笑了一下,“我早就赔进去了。”
“没有。”李频见这次答得很重。
薛似云怔住。
他俯身看着她,声音压得低。
“你若真赔进去了,今日就不会坐在这里同朕说话。你还在疼,还在怨,还会拿二皇子的事刺朕。你还知道疼,就还没赔干净。”
这话像一记闷雷。
薛似云久久没有出声。
李频见道:“你若将自己全押到李翊身上,将来他恨你一分,你便伤一分。他恨你十分,你便碎十分。朕不是不知道你疼他,朕只是比你更清楚,孩子长大以后,最先割伤的,往往就是离他最近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晚安文学,wawx.net 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