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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 100-110(第15/30页)
“三皇子去了文书房,问陈礼旧事”时,他手中的朱笔停了一下。
“陈礼说了?”
“没有。”
李频见笑了一声,“他还挺能忍。”
刘恩学低着头,不敢接。
李频见继续批折子,过了一会儿,才道:“贵妃知道吗?”
“想来还不知道。”
朱笔在折上落下一道红痕,“那就别急着告诉她。”
刘恩学心头一跳,“是。”
殿里灯火很亮。
李频见看着案上的折子,眼底却没有多少温度。
李翊开始问了,比他想得早些,也比薛似云想得早些。
这不算坏事。
一个皇子,若连自己从何处来都不敢问,便也不必再往前走。
只是他很想知道,薛似云什么时候会发现——那个她细心呵护的孩子,已经开始与她离心了。
她该怎么办?
李频见搁下朱笔,指腹在折角上轻轻压了一下。纸页被压出一道浅痕,很快又慢慢平回去。
他想起这些年薛似云看李翊的眼神。
心疼,护短,耐心,有时甚至带着一点她自己也不肯承认的急。
她以为孩子是她的路。可宫里哪有什么孩子,能真正做一个女人的路。
谁都可以是贵妃养子,最要紧的是,皇帝站在哪里。
她若能想明白,便还来得及。
第106章
佑和元年夏, 群玉殿的帐纱到底没有送出去。
薛似云坐在窗边,手里正拿着一把小银剪,剪去一枝茉莉上的枯叶。那茉莉是尚苑局清晨送来的, 花不多,香气却清。
忍冬站在旁边, 脸色有些不好,“娘娘,殿下从前不是这样的。”
薛似云没有立刻说话, 银剪咔嚓一声, 剪下一片发黄的叶子。
“他从前也不是十一岁。”
忍冬一时哑住。
窗外暑气正盛,廊下的竹帘卷了一半,风从庭中吹进来时,热里带着一点水汽。那匹水青帐纱折得整整齐齐,搁在案角,光一照, 像一层静水。
薛似云将剪子放下, “收起来吧。”
忍冬低头应了。
她刚抱起那匹帐纱,外头便有小宫女进来, 神色犹豫, “娘娘,文书房那边有消息。”
薛似云手指停在茉莉枝上。
小宫女伏下去,“是内侍省的人私下说的,三皇子前日去过文书房,见了陈禮。”
殿里像被暑气压住了。
薛似云抬眼,“誰说的?”
“内侍省一个洒扫小内侍,同咱们宫里的春子有旧。他说三皇子去了许久,出来时脸色不大好。陈禮之后一整日没有出文书房, 晚间誊错了两页旧档,被掌事骂了。”
薛似云却只低头,将那枝茉莉插回瓶中,“知道了。”
她没有叫陈禮来,也没有立刻派人去皇子所。
忍冬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道:“娘娘不问问吗?”
“问誰?”薛似云道,“问陈禮?还是问李翊?”
薛似云抬手摸了摸瓷瓶里的水。水已经被日头晒得有些温,指尖探进去,连涼意都不剩。
“他既然已经绕开本宫去问陈礼,本宫这时候再把人叫来,只会显得心虚了。”
忍冬心里一酸,她听得出,贵妃不是不疼。她只是不能疼得太难看。
午后,太極殿传了话来。
刘恩学亲自到群玉殿时,薛似云正在翻那本《明德政要》旧抄本。那书原是李翊落在她这里的,边角被翻得发软,里头夹着一张小纸,上面记着陶丹识讲过的一句:势不可尽用。
薛似云看着那几个字,指尖在纸边停了许久。
刘恩学进来行礼,笑得恭谨:“陛下说,今日暑气重,娘娘若闲着,不妨去太極殿坐坐。太極殿新得了一盞涼瓜飲,陛下嫌太甜,想来娘娘或许愛喝。”
这话不像传召。
像许多年前,李频见经常打发人来群玉殿,说太極殿有一碟新做的酥酪,太甜,叫她过去替他吃些。
那时候薛似云还会觉得好笑。如今听见,也只是把书慢慢合上,起身道:“备轿吧。”
太极殿里比外头涼些。
冰鉴摆在殿角,冷气从雕花铜盖里一丝一丝漫出来,把暑热压在门外。李频见坐在案后,面前堆着几卷改元后的州府考成。
听见她进来,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把手中朱笔搁下,“来了。”
薛似云行了礼,在他对面坐下,“陛下传臣妾来喝甜汤,臣妾不敢不来。”
李频见这才看她。
他已近四十,眉目比年輕时更沉。早年那点锋利并没有退,只是压得更深。灯下看去,眼尾已有极淡的纹,不显老,反而更像一个坐久了皇位的人。
案边那盞凉瓜飲已经半融,浮冰贴着盞壁,清清冷冷。
薛似云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里压着苦。
她慢慢咽下去,才道:“尚食局如今也会骗人了。说是甜飲,底下却藏着苦味。”
李频见看着她,“不好?”
“也不是不好。”她将盏放下,“入口时,总要先叫人高兴一下。只是喝到后头,便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了。”
李频见唇边有一点笑意,没接。
刘恩学早已带着人退到帘外。殿里只剩冰鉴偶尔裂出一点细响,像夏日里极小的一声叹息。
李频见把案上一卷折子推远了些,道:“李翊去了文书房。”
薛似云指尖停在盏边,片刻后,她道:“太极殿知道得真快。”
“太极殿若连这个都不知道,朕也不必坐在这里了。”他语气平淡,并没有责问的意思。
薛似云垂眸看着那盏饮子,浮冰已经化得只剩一角。
“陈礼说了吗?”
“没有。”
她很輕地笑了一下,“真难得,他还记得与我的承诺。”
“他记得的,未必只是承诺。”李频见道,“有些人是记得旧主,有些人是记得旧债。陈礼这两样都占了,嘴自然严些。”
薛似云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了,她道:“陛下今日叫臣妾来,是想告诉臣妾,李翊已经开始绕开我了?”
“朕不说,你便不知道吗?”
这句话不重,却比重话更难听。
薛似云抬眼看他,“知道是一回事,听陛下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那你想听朕怎么说?”李频见身子微微往后一靠,目光仍落在她脸上,“说他只是少年心性,一时好奇?说他问了也不会往心里去?还是说陈礼什么都没说,此事便可当作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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