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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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说,大人可看一眼。”

    陶丹识伸手接过,他看得很快。前头那些话,他几乎扫过便放了。直到看见最后几句,目光才停住。

    他看着这几行字,指节一点一点收紧,这是陆南薇从陆府里撬出来的一道缝。

    这些问题,一旦进了医案,便不再只是陆府后宅里的低声猜疑。

    陶丹识忽然明白,陆南薇没有比谁都弱,她只是从前不必这样硬。如今孩子没了,她便从血里摸出一把冷刀。

    陶丹识将医案慢慢放下,他很久没有动,后来他才提笔,在旁边另写了一行字:请太医署复问煎药婢春桃。

    写完这一句,他停了一下,又写第二行:查昨夜戌正后陆府侧门入客。

    这两句话写得很轻,像只是顺着医案补问。

    可他知道,刀口已经从这里开了。

    第79章

    陶丹识写完那两行字, 便搁了笔。

    话写得越多,越像私心,两句已经够了。

    醫案里既然记了煎藥婢春桃未至, 那太醫署复问春桃,便是按规矩补问。醫案里既然写了原方未见、藥渣不存, 那追问昨夜陆府侧门有无外客,也只是查方藥更改的由来。

    这两件事不能说是陶丹识要查,只能说是醫案自己生出来的尾巴。

    他将紙折起, 交给小内侍, “呈给劉公公。”

    小内侍双手接过,低头退了出去。

    偏殿里重新静下来。

    陶丹识看着案上的河西旧账,许久没有翻页。

    他知道这一笔递出去之后,太极殿必定会看见。皇帝若要按下,春桃便出不了陆府,侧门入客也只会是一句“无人可证”。

    可若皇帝不按下, 那便说明皇帝也想看。

    不是想看真相, 是想看这件事会把谁逼出来。

    傍晚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灯火偏了一下, 很快又正。陶丹识低头翻开账册,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他再看那些数字时,忽然觉得河西账与陆府药案并没有不同。

    一笔银子挪过去,另一笔粮草便短了。

    一个人闭上眼,另一个人便要流血。

    到了夜里,太医署复问春桃的记錄送了进来。

    那张紙比前一份医案更短。

    春桃只是一个小丫鬟,识字不多,胆子也小。

    太医署的人问她时,她起初只会哭, 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后来女医把医案摊在她面前,告诉她名字已经记上了,若今日不说,往后再有人问,便不是太医署问了。

    春桃这才断断续续开口。

    她说昨夜府医入药房之前,先去了陆大人书房。

    她说府医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新方子,吩咐她照新方煎,不许多问。

    她说药刚上火时,管事进来催过一回。府医问了一句:“陈府那位可走了?”管事当即斥他,说这里不是他说话的地方。

    紙上没有陈礼两个字,只有“陈府那位”。

    陶丹识看完,将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陈礼在宫中行走出宫不便,可他身边在宫外替他跑腿的人,总要有个去处。

    陆府的人不敢说宫里,不敢说御前,便含混叫一句陈府。

    劉恩学的人没有问陶丹识要不要再补什么,只将复问记錄收了回去。

    陶丹识知道,这份记錄下一刻便会送到太极殿。

    果然,未过多久,太极殿的灯又添了一盏。

    李頻见坐在案后,看完那份复问记录,脸上没有什么神情。

    劉恩学垂手立在一旁。

    “陈府那位。”皇帝念了一遍,像觉得这几个字很有意思。

    刘恩学不敢接话。

    李頻见将纸放下,“贵妃那边送了嗎?”

    “回陛下,太医署照例也抄送了一份到群玉殿。”

    皇帝淡淡道:“她看了?”

    “应当已经看了。”

    李頻见笑了一下,“她会来,你把贵妃爱喝的茶备好。”

    群玉殿里,薛似雲确实已经看完了那份记录。

    她坐在灯下,手指压着纸页边角,一时没有说话。

    文华站在旁边,脸色比她还白,“娘娘,陈府那位,是陈礼嗎?”

    薛似雲没有立刻答。

    她想起江晴岚。

    想起陆南薇入宫前,江晴岚如何将河西旧事告诉她,又如何把她推到群玉殿来。

    江晴岚恨陶丹识,这不难懂。江定坤死在河西,求援旧折被压,陶丹识脱不开干系。一个女儿要替父亲讨一个说法,哪怕用尽手段,也并不稀奇。

    可陆府换药,不像江晴岚会做的事。

    江晴岚要的是陶丹识死,要的是河西旧案翻出来,不是让陆南薇腹中的孩子先替所有人流血。

    “备衣。”薛似雲将纸折起,放入袖中,“去太极殿。”

    文华低声道:“娘娘,天已经黑了。”

    “天黑才好。”薛似雲站起身,“白日里人人都要装作看得清楚,到了夜里,反倒省些事。”

    出门前,她去看了一眼李翊。

    他早习惯了这里的床帐与灯火,睡着时,手里还抓着那只旧布老虎,虎耳朵被他捏得软塌塌的。

    孩子大约白日里读书玩闹累了,睡得很沉,连薛似云进来都没有醒。

    薛似云站在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她的手停在孩子肩头片刻,很快收了回来。

    她知道江晴岚恨她,她来群玉殿看李翊,她每日派人打听李翊的起居。

    那不是嫉妒,也不全是怨,是一个母亲看见自己的孩子在别人殿里长大时,压也压不住的心疼。

    她转身离开,珠帘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又慢慢垂回原处。

    太极殿外的风比白日里冷。

    内侍见贵妃来,并未阻拦,只进去通报了一声,很快便请她入内。

    李频见坐在案后,像早已等着她。

    薛似云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李頻见看着她,“夜里风大,贵妃冷不冷?”

    “有些事若拖到明日,臣妾怕更冷。”她说。

    李频见点了点头,“你又有话要问朕?”

    薛似云直起身,将袖中的复问记录取出来,放到案前。

    “太医署复问春桃,问出了陈府那位。”

    李频见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陈府很大。京中姓陈的人也不少。”

    “是。”薛似云道,“所以臣妾想问陛下,宫中可有哪一位姓陈的人,能让陆府管事不敢直呼其名,又能让府医只说一句陈府那位?”

    “你怀疑陈礼。”李频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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