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23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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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栖枝的队伍已有多日,连沿途投宿的客舍都刻意错开时辰,远远跟着。昨夜,她刚悄然接近这处客舍,便瞥见数道黑影正鬼鬼祟祟伏于窗下,手中兵刃寒光闪烁,心知不妙,这才不顾一切疾冲而来。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片刻。宋怀真被白栖枝看得有些发毛,正想再找补几句,却见对方忽然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那笑意很淡,并未到达眼底。

    “原来如此,”白栖枝垂下眼睫,语气平淡无波,“那真是多谢阿姊仗义出手了。”

    她不再追问,仿佛全然接受了这个解释,转身去查看小福蝶的情况。

    白栖枝也不说破,只微笑着点头,说了一个“哦”字,这才让宋怀真放下心来。

    “不过。”白栖枝话锋一转,让宋怀真的心又急忙提了起来,只听前者说道,“不过既然同是去淮安,不若宋阿姊与我们路上一起?这样彼此也好有个照应,阿姊意下如何?”

    宋怀真自然是心道极好。

    但她还是略装做想了一想的样子,才慎重点头,说了一个“好”字。

    几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继续出发,路上偶有山匪强盗,白栖枝也能顺势轻松化解,甚至因为有芍药和宋怀真在,她还难得劣根性大发地反过来打劫了两个看着就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小强盗。

    白栖枝自然不会真的打劫他们,看他们哭得太惨,她也正好缺个指路的,就捏了赏钱,雇两人指路。

    在两人的指引下,白栖枝还知道,前面竟然还有一个成队成伍的山匪窝。

    据说这匪窝由来已久,盘踞在这儿,就连朝廷也奈他们不得。

    久而久之,他们就成了这儿的山大王、土皇帝,专门打劫那些从长平出来的达官贵人们。

    白栖枝自然是知道的。

    她腹部那个几欲把她切断的伤口就是打这儿来的。

    如果不是误见的话……

    不过白栖枝没有声张,甚至在见到那群山匪时,她都好似没见过似得。

    腹侧那道几乎将她斩断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

    她想,那些经过于此的达官贵人们,应该都对这群人避之不及吧?

    那她就反其道而行之!

    想着,白栖枝面上绽开一个清浅而从容的笑意,同春花吩咐道:“春花,备帖,再取一封足量的‘茶水钱’来。”

    “小姐……”春花虽犹豫,但看着白栖枝那双静若秋水的眸子,只好朝窗外吩咐道,“夫人吩咐,停马!”

    车队依言在山匪寨门前停下,姿态不似遇劫,反似访友。

    白栖枝亲自上前,声音清越平稳道:“长平白氏携淮安林氏途径宝地,特来拜会山主。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行个方便。”

    淮安林氏!

    可是那个淮安第一商贾之家的那个林氏?!

    听到这名号,寨门上的匪众皆面面相觑,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不一会儿,一个虬髯大汉在众人簇拥下现身。

    这人就是这儿的山大王,人称“摧山太岁”的阎宗、阎镇岳!

    只见这人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她:“小娘子倒是胆色过人。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自是知晓。”白栖枝微笑不变,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闲谈般的随意,“贵寨踞守要道,连朝廷兵马亦难奈您何,乃是真正的豪杰。小女子不才,家中于长平尚有些许营生,日后车马往来,还望行个方便。”她略一停顿,观察着对方神色,继续道,“故而想着,不如化干戈为玉帛。愿奉上林家每年流水一成为礼,只当交个朋友,日后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山主以为如何?”

    阎宗闻言,略略垂眸,显然在迅速权衡。

    这女子不仅毫无惧色,反而提出如此匪夷所思却又极具诱惑的条件。

    况且长平白氏……

    倘若他猜的不错,可是前书画院翰林的那个白氏?这么说来,此人就是那白家孤女?就是去年冬差点被砍头又被皇帝专门派人设前来搭救的那个白家孤女?

    倘若如此,那她如今的确是林家妇不错!林家是何等的滔天富贵,光是一成流水就够他们山头富贵以极,这等买卖,不得不可谓是暴利!

    阎镇岳一瞬不瞬地盯着白栖枝看。

    后者也不露怯,直视着他那双虎目与他一同对峙。

    阎镇岳盯了能有半晌。

    他忽然哈哈大笑:“好气魄!这般手腕,不愧是林家的当家主母!”

    “乱世求生,无非是多个朋友多条路。”白栖枝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谈成一笔寻常买卖,“山主是爽快人,这个朋友,想必是交得了?”

    头目大手一挥:“好!就冲你这份胆识和诚意,这个朋友,我交了!日后白家的车马经过,我寨中人必以礼相待!来人,”他大呵一声,“收了白老板的茶水钱,给他们放行!”

    第236章 回家

    解决了阎镇岳, 这一路上更是好走。

    若不是沈忘尘身子不好,这路半月零几日就能行完。

    如今一月将过,几人这才抵达长平。

    将近长平时, 白栖枝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许是近乡情更怯,眼看着家稷就在前方,她却怎么也不敢往马车外看一眼,就连呼吸都不自觉紊乱几分。

    沈忘尘看出来她的不安。

    “怕不怕?”他笑着问她。

    白栖枝只觉好笑:“哈。我怕什么?”她像是在笑, 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我是白家孤女, 是孤子孤女的孤女, 是那种就算被夷九族,除却林听澜这一脉,陛下都找不到我九族的孤女。如今我活着,是为了给我阿父阿母阿兄翻案,可倘若我死了,那我就直接见他们去——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说这话时, 字句都咬得极狠, 像是换了一个人般,带着滔天的杀意。

    她这人,就算是在杀人,都很少显露出自己身上的杀意,独独提起自己那惨死的亲人们, 她才会才会显露出这般近乎实质的、淬着血与恨的锋芒。

    沈忘尘唇边那抹惯常的、略带疏离的笑意淡去了。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般,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沉默了良久。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车辙碾过官道的碌碌声。

    小姑娘挺直着脊背, 下颌微扬,仿佛真的无所畏惧。可沈忘尘看得分明,她那双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正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没有人不畏惧死亡。白栖枝亦不能免俗。

    只是她骨子里天生就有一股比恐惧更甚的狠劲,一种能将自身也置于砧板上衡量的决绝。

    正是这股狠劲,才能压过那蚀骨的恐惧,支撑着她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走到今天。

    所以她必须成事。

    也唯有她这般连死都无所挂碍的人,才能豁出一切去成事。

    她举目无亲。

    她一无所有。

    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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