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让让,挡朕皇位了: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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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

    王珣的脚步顿住了。

    廊下冬雨淅沥,檐水如断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望着身前那个苍老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苻毅。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氐族因为内乱,兄弟阋墙失了中原,骑兵奔向逃亡草原的他,苻毅得了氐族之势,更是在羯人与匈奴交战之际,直接攻破长安,将匈奴撵回了老巢。

    据说此人治军极严,与诸部约法三章,不掳掠,不滥杀,开仓赈济关中饥民,一时间氐汉归心,长安城中甚至有耆老焚香跪拜,呼其为苻公。

    当然,这些消息都是从北边逃回来的商人口中辗转听来的。朝廷对关中,早已是睁眼瞎。

    “司徒的意思是……”王珣斟酌着用词,“扶氐制赵?”

    王逊负手立于廊下,望着那片灰蒙蒙的雨幕。

    “赵缜在洛阳,苻毅在长安。此二人,皆不奉朝廷正朔,皆怀虎狼之心。然二虎并立,必有一争。”

    他顿了顿,声音苍老而平静:“关中饥馑,仓廪空虚。苻毅虽得长安,根基未稳。此时朝廷若以正朔之名,赐其封号,予其钱粮——”

    “他便成了朝廷的藩臣?”

    王珣忍不住接口,“司徒,苻毅乃氐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年刘川也是匈奴,朝廷也曾册封,结果如何?刘川前脚接了诏书,后脚就自称大单于,转脸便攻陷洛阳——”

    “道辅。”

    王逊打断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苍老的脸上,是让王珣脊背发寒的平静。

    “你说得都对。刘川当年,确实如此。可你知不知道,刘川为何能攻陷洛阳?”

    王珣一怔。

    “因为当年洛阳城中,无兵、无粮、无人心。”王逊一字一字道,“河北诸镇观望不前,江南援军迟迟不至,洛阳守军饿得连弓都拉不开。刘川围城三月,城中易子而食——”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苍老的疲惫:

    “那时,朝廷在做什么?”

    王珣沉默。

    他记得父亲与叔伯们在乌衣巷的宴饮。

    洛阳被围的消息传来时,他们正在赏雪品茗,谈论的是建康城外新开的梅园,哪个名士新得了柄白玉麈尾,这雪落在秦淮河上,比落在洛水上多了几分风流。

    “那时朝廷在等。”王逊的声音很轻,“等匈奴自己退兵,等北边有人勤王,等洛阳自己扛过去,等来等去,等到了洛阳城破——”

    “如今呢?”

    他看向王珣,“如今赵缜在洛阳,赵明昭在幽州,商路都铺到了南边,赵氏羽翼已丰。开春雪化,他必西进长安。苻毅若败,关中便尽入赵缜囊中。届时赵缜据洛阳、有关中,北连并州故地,南下江淮便再无掣肘——”

    “朝廷还能等吗?”

    洛阳惨事,可不是匈奴有多强,是诸公不肯出兵,直接南迁,胡人拿下北方已是难如登天,他们还能来南边吗?

    可赵缜不一样,他如果统一北地,南边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北边的士族南迁,抢了南边的地方,南边的士族哪个不恨得牙痒痒?这些天多少文士与百姓去了北边?

    庾家为何不发一言?

    赵缜得到了天下,他们照样是外戚,高门显赫说不定更进一步。

    庾家在士林话语权可不弱。

    南边人心都是散的,赵氏可不是胡人,他们更不会众志成城出兵抗衡。

    没准还没打,一个个就认新主了。

    王珣喉间一梗。

    “可是司徒,”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苻毅乃氐人。他若受朝廷册封,固然可借其力牵制赵缜。可他若借朝廷之力站稳脚跟,转而南下——届时又当如何?”

    “届时?”

    王逊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讥诮,“道辅,你可知这世间最难的事是什么?”

    王珣一愣。

    “是活着。”

    王逊叹了一声,“朝廷要活着,就得在夹缝里找路。今日与赵缜周旋,明日与苻毅结盟,后日或许还要与鲜卑、与羌人、与一切能借力的人虚与委蛇。这条路不好走,可不走——”

    他顿了顿,望向那片灰蒙蒙的雨幕:

    “不走便是死路一条。”

    王珣沉默了很久。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将天地间一切声响都吞没。廊下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盏被风吹得摇晃的宫灯。

    ······

    庾玄度是在洛阳城西的旧宅醒来的。

    睁眼时,暮色正穿过积尘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影。

    庾玄度缓缓抬眼,打量这间屋子。

    是他庾家在洛阳的旧宅,西厢的这间书房。

    他身处的这里,被匆匆打扫过,地上泼了水,灰尘气混着新燃的炭火气。

    一张矮案摆在屋子正中,案上摆了几碟菜——炙羊肉、腌菹菜、一盆热气腾腾的羊汤,还有一壶酒。

    酒壶是洛阳旧窑出的白瓷,壶身细长,釉色温润,在暮色里泛着幽光。

    “醒了?”

    声音从门边传来。

    庾玄度抬头。

    赵缜斜倚在门边,暮色从廊下透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庾玄度。

    “怀朔?”庾玄度声音嘶哑得厉害。

    赵缜走进来,在矮案对面撩袍坐下。

    他提起那壶酒,缓缓斟满一杯。

    酒液澄澈,在碗中漾开细碎的涟漪,酒香混着炭火气,在这旧宅里弥漫开暖意。

    庾玄度看着赵缜,数年光阴,战火风霜,在这张脸上刻下了细密的纹路,可那眉眼间的锋利与俊美,却丝毫未减,反而因岁月沉淀,多了令人心悸的力量。

    “荥阳的流寇,是你的人?”

    赵缜不置可否:“北地不太平,流寇多如牛毛。你运气不好。”

    庾玄度看着他,“明昭那孩子还好吗?听说她在幽州。”

    赵缜想起明昭,笑了笑,“她很好,我很庆幸北地有她。”

    “这些年怀朔怎么也不找个续弦?”

    赵缜愣了愣,这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庾家,世人都道庾家贵女下嫁,可他并没有沾庾家半分光,庾公对他百般刁难,偏偏对面还是亲家,他发作不得,只是断了往来,除非在洛阳过年,否则绝不上门。

    要是这世界他最讨厌谁,那绝对是明昭的外公。

    偏偏这人还长寿,听说还活得好好的。

    真是老不死的。

    天下未定,他这辈子不想给自己再找麻烦了,况且他这一双儿女也不是省油的灯,难得一家和睦,万一来一个挑事的,他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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