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让让,挡朕皇位了: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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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儿女为了权力相残。

    他不回,庾玄度叹了一声,“为什么不让我死在荥阳?让我干干净净地死,不是正合你意?”

    赵缜笑了。

    “玄度,”他唤了一声,“你觉得,我在乎江南士林怎么看我?”

    庾玄度喉间一哽。

    “我在乎的,是北地这几千万百姓活过这个冬天,在开春种上地,不再被胡人的马蹄践踏。”

    “江南士林?”赵缜摇摇头,唇角的笑意里透出讥诮,“他们坐在秦淮河的画舫里,谈论风月,臧否人物,用笔杀人,用口诛心。可他们救过一个人吗?平过一寸土吗?”

    他顿了顿,看向庾玄度:“你这次来,不也是他们手中的笔,口中的刀么?他们要你用旧情刺我,用大义压我,用你的血,在我的名声上刻下凉薄寡恩四个字。”

    庾玄度脸色惨白。

    “玄度,你还是来了。明知是死路,你还是踏上了北渡的船。”

    庾玄度闭上眼。

    他无处可去,庾家已无他立锥之地。

    “怀朔,”他再睁开眼时,眸中那点波澜已平复,“你布下这一桌酒菜,不会只是为了与我叙旧吧?”

    “这壶酒里,”赵缜缓缓道,“我下了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玄度,北地再经不住风尘之惊,我又实不忍你步入穷途坐以待亡。”

    “你若愿降,愿留在北地,为我安抚南来士人,整顿文教,从此你就是我赵缜的座上宾,是北地的庾公,待河山收复,荣华富贵,不比南边差。”

    赵缜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庾玄度的眼睛:

    “你若执意要回江南,要继续做司马家的忠臣,做建康诸公手中的刀——”

    他推了推酒杯。

    “饮了这杯酒,我亲自送你出洛阳,保你全尸归葬江南。你的身后名,我绝不玷污。”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炭火映着两人沉默的侧脸。

    破窗外的洛阳城,传来隐约的更鼓声,敲在寂静的夜色里。

    “怀朔,”庾玄度缓缓起身,“这一路北来,我看见了流民向北而行,看见了田垄间有新苗,看见了匠营里挥汗如雨的百姓……他们脸上有光,那是我在江南,从未见过的光。”

    他转过身,看向赵缜:

    “你说得对,江南士林,救不了一个人,平不了一寸土。他们只会清谈,只会党争,只会醉生梦死。这样的朝廷,这样的正朔——”

    他笑了笑,那笑里有讥诮,也有无尽的苍凉:

    “不值得我庾玄度为之殉葬。”

    赵缜眸光微动。

    “可我也不能降你,我庾氏世代簪缨,受晋室厚恩。我若降你,便是背弃家族,背弃士林,背弃我半生坚守的道义。届时,庾家将成为笑柄,我庾玄度三个字,将永远刻在耻辱柱上。”

    他走回案前,端起这杯酒。

    酒液在杯中晃动,映着他的脸。

    “怀朔,”他看向赵缜,目光清澈如少年时,“这杯酒,我饮了。”

    赵缜霍然起身!

    “玄度——”

    “让我说完。”庾玄度打断他,“道不同,不相为谋。可这不妨碍我知道,你是对的。”

    “不是你逼我,是我自己选的路。”

    仰头一饮而尽,酒液滚过喉咙,灼热如焚。

    庾玄度丢下酒杯,他看向赵缜,

    “怀朔,洛阳的桃花,又快开了吧……”

    他嘴角慢慢沁出一缕暗色的血,蜿蜒而下,滴在素色的衣襟上,洇开狰狞的花。

    赵缜抢上前,在庾玄度倒地前接住了他。

    入手的身躯像即将燃尽的枯叶。

    “玄度……”

    赵缜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庾玄度躺在他臂弯里,目光已经开始涣散,却仍努力聚焦,看向赵缜的脸。他吃力地抬起手,想碰碰这张曾惊艳了他韶光的面容,手伸到一半,却无力地垂落。

    “别,别葬我回江南……”他气若游丝,“就葬在邙山……面朝洛阳……让我看着……”

    话音戛然而止。

    那双温润清澈的眸子,彻底黯了下去。

    像燃尽的炭火,熄灭在赵缜深黑的瞳孔里。

    旧宅里死寂。

    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

    赵缜抱着他的身体,一动不动。暮色彻底褪尽,黑暗吞噬了屋子,只有炭盆里一点微弱的光,映着他雕塑般僵硬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将庾玄度放平在胡床上。

    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覆盖了庭中荒芜的杂草。

    赵缜推开门,走进风雪里。

    “主公。”陈岱在外头庭院中等他,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

    “厚葬,按他说的,葬在邙山,面朝洛阳。”

    “江南那边……”

    “庾玄度死于荥阳流寇之手,尸骨无存。”赵缜打断他,目光投向南方沉沉的夜空,“朝廷要追赠,要哀荣,随他们。至于庾家,告诉他们,人死在我北地境内,是我赵缜护卫不周。”

    “诺。”

    赵缜不再言语,走出旧宅。他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庭中那株枯死的老树——

    当年花开时节,落英如雪。

    如今树死了,人也没了。

    明昭交代好慕容恪与卫衡春耕的事宜,就准备往洛阳去了,他们一家兄嫂在晋阳,她在幽州,她爹在洛阳。

    跟分家了似的。

    还是在过年之前回去吧,她带着宋臣荀淮与花木兰走,还有亲卫,军队驻守昭宁城。

    幽州按部就班就好了,况且这里百姓吃到了甜头,人心在她这。

    她得回洛阳,搞搞天命祥瑞,劝她父自立为王,在酸儒没大规模来投前,先把世子位占了。

    自古世子之争,素来如此。

    没道理活都她干了,权力让她兄给占了。

    明昭回洛阳的车队,绵延数里。

    前头是五十辆满载的大车,蒙着油布,车轮轧过冻土,留下深深的辙痕——

    车里是从幽州工坊精选的织机、铁砧、陶轮,还有昭宁城琉璃坊新烧的几大箱明瓦,那是比窗纸更透亮、更耐风寒的物事,在北地一瓦难求。

    车队中段,是三百余名工匠、织娘。

    他们大多是明昭在幽州招募的流民,如今有了手艺,有了盼头。他们在昭宁城时间短,没房没地,此次赵将军说去洛阳能分房分地。

    那可是洛阳。

    他们自愿随行,拖家带口,抱着稚儿,推着独轮车,车上捆着简单的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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