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爱: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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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致电,你可以留下你的任何问题。有事请留言。”

    清晰得像一柄剃刀,把这些日子所有混沌不清的毛边都剃了个干净。

    慌乱之间童羡初直接挂断了电话。

    怎么会?

    怎么第一遍就对了?

    打过的号码永久地留在了新手机的通话记录里,每一个数字,都直冲冲地撞到了眼睛里,像毛躁的针,刺得她眼睛发疼,发酸。

    童羡初攥着手机捂紧心口。

    狠狠喘了几口气,那柄剃刀又挥舞过来,要剃干净那些她胀裂出来的痛楚,她凭什么要躲?凭什么手慌脚乱的是她?凭什么挥舞剃刀手握武器的人不是她?

    她就应该打过去!

    让祈随安听到她被电话录音下来的声音,让祈随安在那一刻因为电话录音和真实声线的差别而产生滞愣,让祈随安在苟延残喘的窒闷中回忆起她说话的咬字方式,然后在她的质问下哑口无言。

    她掐自己掌心的肉,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瓶中找出几片狼吞虎咽般地吞下,强迫自己从庞大而乱作一团的情绪中缓过来,胡乱地抹一把脸,又重新拨通了那个号码。

    没有变,还是那道声音,柔和地,温顺地,重复着那一句,

    “你好,我是祈随安。欢迎致电,你可以留下你的任何问题。有事请留言。”

    可以留下任何问题?

    童羡初紧绷着下巴,喉咙像是被什么固体堵住似的,有很多个问题从心肺之间挤出来,拼了命地想要被她说出口——

    《爱神记得抱抱我》,你记得吗?郝望尘挺闲的,她竟然把它抬到了一个有经验的班底里演,全澳都的人都看过了,这个故事,很多人说很抽象很荒诞也很矫情,你听说了吗?对了,那条叫童羡初的蓝巴伦死了,你听了会难过吗?

    我被查出慢性胃病了,戒了糖也正在戒烟,挺难熬的,要按照医生说的一日三餐按照规矩来吗?之前定制的棺材被烧掉了,我又重新定制了一个,今天才送回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试一试?

    勒港那边最近有下雨吗?澳都连一场雨都不下,我不喜欢这里,你能再带我走吗?

    “你好,我是祈随安。欢迎致电,你可以留下你的任何问题。有事请留言。”

    机械的提示音再次结束,被失真的电波信号卷走。

    电话里“嘟”了一声,正式进入了漫长而空白的录音流程。

    童羡初茫然地听了一遍又一遍,接着无力地把电话挂断。

    她在夹竹桃树下抱住膝盖,圈紧自己精疲力尽的脸,像黑漆漆的落叶被月光吞掉,连残渣都不剩。

    因为她突然悲哀发现在那么多问题中,原来只有一句话是她真正想要说。

    她张了张唇。

    “你好,我是祈随安。欢迎致电,你可以留下你的任何问题。有事请留言。”

    电话挂断,没有再录音。

    她像孩童般将脸埋进手肘内,喉头终于不再发堵,从中溢出来的声音似糜烂的酸枣,

    “祈随安,你别忘了我。”

    第43章 「回到勒港」

    回到勒港的第一件事。

    祈随安把鱼艇还给了沈醒, 并对她对她提供的帮助表示感谢,同时表示自己会对她这几天因为没有出海而造成的所有损失负责。

    沈醒倒是不在意,很大方地摆了摆手, “也没耽误多大的事。”

    一边将跋山涉水的鱼艇绑在码头, 一边又回头往她身后仰起脖子张望,望了半天没望到第二个人下来, 特别困惑地问,

    “那位童小姐呢?没和你一块回来吗?”

    祈随安下船的步子顿了顿。

    码头溅着海水, 交界之处特别滑。沈醒背着身,见这么久人还没动, 心想坏了,以为人滑下去了, 下意识就去捞。

    结果一伸手。

    发现人就在原地稳稳站着, 只是不说话。

    这情况不太对。

    沈醒在祈随安面前晃了晃手, 担忧地问,“祈医生, 你怎么了?是不是在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祈随安从失神中回过神来, 特别疲劳似的, 上了岸, 完全背对着她了, 才说,“她本来就是澳都人。”

    “原来如此。”

    沈醒点点头,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 只是出于年轻人的热心肠,嘴边又念叨着,

    “本来我明天就开学要去外地念书了,今天晚上我妈给我搞了个聚餐, 但你知道……我们在这本来也没多少熟悉的人,还想着和你们两个好歹相识一场,能等你们回来好好聊聊,好可惜,看来以后就见不到了。”

    还会有机会的——通常在遇到这种语境时,祈随安会说这种模棱两可实则敷衍的话。

    但她这次没能开口。

    像吞了颗巨大的烂果在喉咙里,除了沉默别无他法。

    她没办法向这个年轻人说出任何她和童羡初之间的分崩离析,只能像往常那样维持着微笑,对沈醒说,“一路平安。”

    沈醒接纳了她的祝福和感谢。

    祈随安知道自己恐怕再没多少机会见到这个人,倒也对自己习以为常的事情没多少留恋,转而留下一句——聚餐我就不去了,有点晕船。对了,记得替我向你妈妈问好。

    和去时一样。

    即便雨季结束,勒港并没有什么变化,黏腻的气温,拥挤窄小的街道,蒸得人呼吸都难耐的湿热……仿佛爱幸福从未来过她身边。

    直到祈随安回到家,才迟钝地发现并不是一尘不变——

    量过几次体温的体温计,没喝完的感冒冲剂,换下来的一套睡衣,被用过的烧水壶,用过的一盒白糖,衣柜里翻出来的很多证件证书,被拿走的船证,只剩下两三根的万宝路西瓜双爆,走了几步不知道从哪里就能翻出来一颗的比巴卜……

    台风过了境,留下片残骸。

    一败涂地。

    祈随安整夜没有睡觉,她身体上特别疲倦,精神上却不知疲倦,催得她像只陀螺似的在住处旋转,但她停不下来,收拾所有残局,该扔的扔,该收的收,直到恢复原样。

    她还是没睡。

    她得让自己像个陀螺一样转。

    天蒙蒙亮,她盖了块薄毯到天台,吹让自己越变越清醒的风,抽了支烟,觉得好苦,苦得呛出来的烟都令人眼鼻发涩。

    然后她突然跑到楼下。

    那会早市已经开张,集市各种店面都有。

    她跑到木材店买了几块结实的木板和之前定制好的架子,又跑到五金店买了粗麻绳,锤子,和各种工具。

    乱七八糟的东西,拖回来。

    她抽了支烟,脱了衬衫,就穿件被汗浸湿的背心,在天台上自己敲敲打打,黏腻的汗水被热风吹走又蒸腾出来,反反复复,太阳彻底出来的时候,她钉完最后一颗钉子,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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