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爱: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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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就像浮萍,只能在原地打转。

    地球还在转,还会有新的人在相遇。

    诊所来了新的护理师,叫林智,不是实习的,比辜嘉宁有经验,不轻易冲动,也不会像辜嘉宁整日为诊所生意而忧郁,不爱吃蚝仔肉碎汤米粉。

    林智每天掐点上下班,不弄多余的微信公众号推文,跟互联网中的人讨论什么是“爱”,也不和病人,也不和她有任何除诊所之外的任何联系,不会说“我们是朋友”这种幼稚的话。

    非常符合祈随安的标准。

    诊所中也又来了,走了很多来访者,大部分都比较平和,除了悲伤、焦虑和哀戚之外,都不激烈,有默默流泪的人,也有莫名开怀大笑的人,很少再有像沈杏那样有激烈冲突的人。

    日子平淡无奇,像沙漏,不知不觉就漏了个干净。

    倒是有个患有述情障碍的来访者,在结束最后一次来访之后,情真意切地对祈随安说,

    “每次来这里我都感觉特别舒服,没有人指责我,苛责我,我能说很多话,也能表达很多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的感情,应该也是因为你,祈医生,你让我一直觉得心理医生是一个让人从不开心到开心的职业,那多了不起啊……”

    祈随安对她这大段话持有耐心,并且嘴角始终维持着温和微笑,听她说完,将自己种植好的雪滴花送给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性在分别前送这束花,而不是初遇。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述情障碍影响我的感觉,我总觉得——”年轻的来访者接过花,接过她的祝福,顿了半晌,然后特别踌躇似的和她说,

    “可是祈医生,你为什么不开心?”

    祈随安愣了半分钟。

    嘴角的笑容慢慢敛起来,沉默良久,然后特别不在意地笑,“也许我也应该找个心理医生看一看吧。”

    这话是开玩笑。

    其实从上个雨季结束,她就没日没夜地失眠,很难睡得着,每晚躺在床上都是折磨,闭着眼,也跟没有闭眼一样,有很多事情,暴雨夜、观音诞、抢劫、台风、火灾、粘着口红的烟、冰凉的手铐、甜腻的比巴卜和沙琪玛……勒港发生的事情,澳都发生的事情,变成放映机中取不出来的影像记录,一次又一次地播放。

    这个放映机就装在她脑子里,偏偏开关还不受她控制,说放就放,说停就停,完全不顾她的意愿。

    但她不吃药。

    安眠药,能让情绪稳定的药物,能减少脑部活跃度的药……还没到依赖这些东西的地步。

    也没必要。

    她清楚这些药物会让自己变得厌倦很多东西,甚至到最后连诊疗都没办法做,于是她整个人变得越来越疲倦,像脱了一层又一层的皮。所以连来访者也察觉到这一点,才会认为她不开心吗?

    祈随安不太知道。

    但她想,也许她该考虑心理督导。

    直到这天,她终于遇到个情绪激动的来访者,像沈杏那样,让她耳廓流了不少血。

    林智冲进来将来访者控制住,带去休息室,之后又很利落地给她包扎,似是看到她耳朵最顶上那个瘢痕,顿了会,还是问了一句,

    “被咬的?”

    “不过从创口来看,应该不太严重,怎么会留这么明显一个瘢痕的?当时没有护理好感染了吗?”

    祈随安没有回答。

    只是漫不经心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在热带待了一年多,太阳那么毒辣,她天天两点一线,竟然也没晒黑,皮肤竟然变成沉郁的白,骤然一看,真像只女鬼,难怪有人说她不开心。

    “我看起来很不开心吗?”鬼使神差地,她问林智。

    “我不知道你现在开不开心。”林智给她包好伤口,收拾药箱,看着镜子里的她,毫不客气地说,“但你是个胆小鬼。”

    “为什么?”祈随安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自己。

    林智把药箱放回去,耸了耸肩,“我瞎说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祈随安习惯性揉了揉被包好的耳朵。

    “别动!”林智警告她,“不然之后瘢痕留得更厉害。”

    这语气莫名让她想起一个人。

    她慢慢收回了手。

    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收了起来。

    林智叹了口气,大概是不太想介入别人的事却又不忍心,说,

    “给这么多人送花,让每个从这里离开的人都勇往直前,却始终都不敢去做会让自己开心的事。”

    “不是胆小鬼还能是什么?”

    祈随安哑然失笑。

    怎么这些天她遇到的人都那么聪明,一个个都能把她看透。

    不过真看透了吗?

    她不觉得。

    活了三十多年,总不至于因为别人轻飘飘两三句话就醍醐灌顶了。

    就算她真不开心,那也不只是因为某一个活生生的人。哪有那么夸张?

    关于她现在到底开不开心的话题,于闻风再次来勒港,再次住在了修缮好的禧星大酒店,给出了她的答案,

    “你看过《聊斋》吗?”

    彼时,已经是新的一年,于闻风又休年假。祈随安的失眠还没有好转,她们在天台上喝黑狗啤吹风。

    近来天气变化莫测,祈随安患上重感冒,没喝啤酒,喝热水,听到于闻风这样说,昏昏沉沉地掀开眼皮,“你想说什么?”

    “你现在就跟里面被女鬼挖走心的老实人一样。”于闻风说。

    祈随安觉得她夸张,没理,懒洋洋地端来自己的感冒药,热气直往上冲。

    于闻风受不了这药味,捂紧了鼻。

    祈随安也皱着鼻,受不了,又抱来糖罐,往里加了半勺糖。

    于闻风揉了揉眼,再睁开,还是看见她往药里还加那半勺白糖,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大人了喝药还加糖?”

    祈随安没回话,低着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是用勺子搅着那被热药融化了的糖,等都化了,才灌了口药,慢吞吞地说,

    “年纪大了,吃不了苦。”

    这话是真的。

    想来是长时间睡眠不佳影响生理调节,或许是三十岁之后人都会一年不如一年,这一年她身体变得不大好,感冒发烧都比上个雨季多,吃药也变成家常便饭。

    从澳都回来之后,她就有过一次重感冒。

    那时她找出还剩下的感冒冲剂,给自己泡了,只喝一口,就觉得从喉咙苦到了心,像中了什么恶毒的咒语,一辈子只尝得到苦尝不到甜,接着,她叹了口气,往剩下的一杯里加了半勺糖。

    从那天开始,她每次喝药都加半勺糖。

    “去看医生吧。”于闻风在甜药散漫的气息里劝她。

    “没必要。”祈随安堵着鼻子,说,“小感冒。”

    “我说的是心理医生。”于闻风冷不丁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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