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18、仲泰(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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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绦丝连笼,夜空中着实难以看得清,随风飘荡,倒还似天灯悬空。

    人潮海海,柘弓斯张。邓烛千想万想,想不到陆纮会来这么一出,不知是该感慨吴郡陆氏的财大气粗,还是被她口中那句‘夫人’给生诧脸热到。

    这支箭还未射出,她就已经能料想台下会生起如何波澜。

    左不过是说她学那北地胡儿,一女子也开始学骑射,又骂几句自己不守德行,再讥笑几句自己哪里射得中灯,末了说不准还要牵连上陆纮,说她不管束后院。

    这众人的口舌,比佛陀还要能约束‘道理’。

    邓烛侧头,素来不爱人多之地的陆纮站在不远处,携杖抱炉,眉眼温润,盈盈看她。

    管它什么劳什子道理,她邓烛又不靠那些个庸俗蠢货过活!

    不过一箭,飞矢破空,灯火流天。

    “好!”

    纵会挽弓的女子确实不多,亦有些‘离经叛道’,然天下看热闹的人还是占那多数,见这般漂亮的射术,人潮中还是发出不少叫好声。

    邓烛只听见了陆纮的声音。

    “蜻蜓眼,施主好运气啊。”落下来的灯笼被伽蓝中人拾起,至邓烛面前双手合十,行礼道,“这蜓珠若往上算,是昔年圣上率兵御魏时,偶然于江夏所得。”

    不想邓烛竟没在看他,讪讪止了口,顺着目光瞧去,支着竹杖的陆纮一步三晃地走上前来。

    “还有九箭呢,不继续了?”陆纮瞧出邓烛有要离之意,忙上前来。

    邓烛颔首,将弓交到临近的沙门手里,那么多人瞧,她着实有些羞,陆纮一上前,下意识牵握住了她的手。

    偏生这时,身后着素袍的一位天残地缺不甚碰倒另一位一直趴伏在地上的同袍,寺庙给他们的衣服并不是寻常人穿的衣裳,更似是将几块洁净的布料往他们身上裹缠遮羞,他这一摔,身上的袍子就散了开来,裸露出地下的肌骨。

    尽管天色昏暗,周围的沙门又很快给那人披上了衣裳,但邓烛还是眼神锐利——

    那是刀伤!

    这时再细看周围面部有疾的‘天残地缺’,邓烛惊出一身冷汗——怎么十有八九,都是刀伤和烧伤?

    “我想瞧瞧,那些……人的伤……他们是如何伤的?”

    疑窦丛生,邓烛未多细想,话语便脱口而出。

    “女施主有善心佛缘,阿弥陀佛。”身着金丝织锦袈裟的昙林法师念着佛号,不知何时走到二人身旁,“只是这要求,恕老衲不能答应,这些天残地缺也是人,将他们带将出来,已是伤了他们一回,女施主贸然要瞧他们——”

    昙林法师摇了摇头,“不妥当。”

    “这当中的确并非全是天残地缺,”昙林自身后小沙门手中的托盘中接过一木椟,递给邓烛,他看穿了邓烛的疑虑,“这世上许多残缺,是活人犯下的孽,不是老天。”

    “老衲身为佛门弟子,不可为渡己而只救天残地缺罢?施主,见谅。”

    黄杨木匣沉甸甸地落在邓烛手中,“施主还有九箭,是否——”

    眼见着邓烛还在愣怔,陆纮将话接了过来,“剩下九十吊钱,就算我太守府为宝刹供奉的香火钱罢。”

    “阿弥陀佛,多谢陆施主。”昙林法师朝陆纮行礼,“今日因,明日果,陆施主会得善果的。”

    陆纮颔首,挽着邓烛正欲走,却听得身后昙林法师补充道,“此蜓珠乃护身之物,能御邪祟,郎君还需日日佩戴才好。”

    “多谢大师提醒。”

    远离了人众,周遭的风都干净上几分。

    月斜西楼,柳丝飞梢,人行岸皋,江水波光。

    陆纮这才意识到自己同邓烛牵着的手心都出了一层汗,暖湿粘腻,仍舍不得松开。

    “柿奴。”

    嗯?

    “我有些累了,去歇歇脚,可好?”

    “嗯,好。”

    陆纮应着,胸中却满是疑惑,她走了这么些路,也不见得有多辛苦,邓烛习弓跑马,怎会要歇脚呢?

    尽管如此,陆纮还是带着人朝坊市内的酒肆走去。

    上元节三日无宵禁,然这个时辰也有不少人早早归家,再有些人,也就是窝在酒肆、花楼,买醉寻欢,巷陌街衢上少有人影。

    足音懒散,月色浸人,二人都长久地无言,陆纮非但不觉得无趣,眼眸还总不由自主的朝邓烛身上飘。

    “……柿奴,方才那句’夫人’,定是戏言罢。”

    蓦地邓烛开口,闹得陆纮原本还不由自主上扬的唇角骤然凝滞了下来。

    “什么?”

    “……我不过是一罪臣之女,柿奴,这种话,便是戏言,也不该对着我说。”邓烛眼角泛愁,星星点点,晦暗不明。

    她承认自己在听闻陆纮唤她作‘夫人’的那一刻,欣喜欢忭做不得假,奈何,奈何,不论是为她自己,还是为陆纮着想,她怕是都不能当陆纮的夫人。

    “这话若是传出去了,如何对得起你日后明媒正娶进来的……妻子呢?”

    陆纮的脸几乎是霎时间白了下来,与之相牵的手心里头好似一下子暖湿成霜,愤懑骤起,她怎么就不能让她做自己的——

    是啊,她确实不能。

    没有邓烛,也不会有别的女子。

    “哦,呵,哈,哈哈,”干涩的音恍似屋檐上的冰冻裂了瓦当,“含——邓小娘子说的是,说的是。”

    “是我,一时忘情,说错了话,抱歉呐。”

    分明是该说的话、分明是想听的话,飘在空中、落在耳里,浑不叫人舒坦,胸中恶气闷,上不去,下不来,发不出,最后酿得悲己哀人。

    凉丝丝儿的,成一片。

    失魂落魄到了酒肆,邓烛亦心生懊悔,何必在这兴头上戳破,便是自己做她一日的妻,又能如何?!

    建康来的金陵春注在二人面前杯盏,绿酒生香,可都没什么兴头了。

    百无聊赖下,陆纮推开案上黄杨木匣,碧绿色的蜓珠仰躺在丝绸棉花之中。

    拈起端详一二,陆纮又将珠子放了下去,吐出半句话:“应景啊。”

    “……柿奴何有此叹?”

    邓烛不解,但陆纮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并不朝她解释。

    有传言说,蜻蜓死后,将它的头埋在竹林下,可生蜓珠,当蜓珠生成后,又会很快被竹子所翳。

    然而这传言不过是虚妄,世上并没有真的蜻蜓珠,连带着被竹子所翳,也不过是为了虚构这则故事所编出来补充。

    虚妄便是虚妄,重复多少遍,编纂得再精彩,也不会成为真实。

    陆纮不高兴了。

    邓烛心生愧疚,目光掉在眼前人身上,最终落在她腰间的香囊上。

    香囊是她送的,和她手上的,是一对儿。

    灯火处有人影掠过,陆纮抬头,原本与她对案而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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