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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昨日书》 60-70(第12/17页)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卢伯实目光复杂地望住了她:“沈姑娘,你可知依大昭律,民告官属以下犯上,无论告不告得成,都需先受刑,男子是受杖刑,女子则是受夹手指的拶刑?”
沈书月眼睫一颤。
她知道,先前宣墨十二年冬,她因担心曲韵以乐女之身状告崔景恒会受刑罚,曾查过律法,确实是卢伯实说的这样没错。
沈书月极力维持着镇定:“我知道,所以呢?”
“所以,当年裴氏杀人之后,假如你想要为裴氏伸冤,必定会去官府状告季正康意欲杀你灭口之事,也必定会受这拶刑。”
“沈姑娘,据我推断,你的手应是在为裴氏伸冤之时受刑所伤。”
“你根本就没有坠过马。”
第68章 臆症
68
沈书月晕怔怔立在堂中,耳边反复回荡着卢伯实这些言之凿凿的话。
“你的意思是,我当年就知道季正康要杀我,也知道裴光霁是因我反杀了季正康,还为此去衙门伸过冤,只是后来,我把这些事都忘了……?”
喃喃半晌,沈书月坚决摇头:“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倘使真是这样,我去衙门伸冤时怎会不提起这幅画?而一旦我说出画的事情,这幅画便不可能好端端留在我手中,二皇子得知后,定会猜到季正康杀我的原因,会来销毁罪证,不是吗?”
卢伯实点头肯定了她的疑惑:“这也是我没能想通的地方,所以我猜测,也许当年,你只知季正康要杀你,却不知他为何要杀你,不知究竟是什么给你招来了杀身之祸,你一知半解,无凭无据,所以衙门自然驳回了你的伸冤与状告。”
“这种情形,你原该再受一次诬告之刑,但若沈老爷以钱赎刑,或可免你此罪,而正因沈老爷出钱打点,衙门也不愿把事闹大自找麻烦,你状告季正康一事便被压了下来,并未传扬出去被季正康的党羽及二皇子知晓,也是因此,如今我只打听到你曾为裴氏伸冤,并未查到你状告季正康的案卷,我也是看到今日这张工图之后,才联想你当年伸冤时可能状告过季正康,受过拶刑。”
沈书月一再摇头:“你看你又是打听,又是猜测联想,可我却是清楚记得,我的手就是坠马所伤。”
卢伯实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凝目看着她:“坠马之事,当真是你自己清清楚楚记得的?”
沈书月被这一问,眼神飘忽游移了下:“我手伤之后确实高烧昏迷了很久,不太记得受伤时的具体情形了,坠马的事,是我醒来之后阿爹告诉我的,可是……可是当时阿爹一说,我就想起了一些,我记得我在骑马赶路,马上很颠簸,好几次我都差点摔下去……”
“因为沈老爷告诉你的时候,你顺着沈老爷的话想起了一些零碎的记忆,所以你便对坠马一事深信不疑?”
“不然呢?”沈书月满眼惶惑地仰头看向卢伯实。
“沈姑娘,你当年对此深信不疑自然没错,毕竟至亲理应不会欺骗你,且你当时也刚好想起了印证此事的记忆,但如今看来,照沈老爷这些天的反常之态,我有理由怀疑,他当年确实可能欺骗了你。”
“而你零碎的记忆,只能证明你骑马赶过路,颠簸之下快要摔下马去,却无法证明你真的摔了下去,你只是听了沈老爷的话,先入为主地解读了自己的记忆,也许你记忆中的骑马赶路,恰恰正是为着裴氏杀人一事而去呢?”
“更重要的是,”卢伯实垂眼看向沈书月半掩在袖中,不停颤抖的双手,“被马蹄踩伤手,通常是会碎骨的,且不光伤在手指,而在整个手掌,可你的伤情怎会如此奇怪?”
沈书月脸色一白,踉跄后退一步。
是啊,阿爹当年就曾伪造过裴光霁的书信,能欺骗她一次,当然可以欺骗她两次。
祝开颜也与她说起过,寻常被马蹄踩伤手,掌骨都该碎了,可她却只是断了指骨。
而且如此刚好,十根指头都断了一截,那不正是拶刑才能做到的吗?
沈书月瞳孔震颤着低下头去,抬起了自己隐隐作痛的双手。
恍惚间,指骨的疼痛慢慢加剧,眼前的景象仿佛跟着变了,成了衙门褐梁白壁,公匾高悬的讯堂——
她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双臂被悬空架起,十指牢牢卡在拶具之中,随着两端麻绳一次次拉紧,从咬紧牙关隐忍不发,到痛呼出声,再到汗透里衫,浑身瘫软,连呼痛的气力也不再有。
上首公案之后,身穿官袍,头戴长翅帽的中年男子一拍惊堂木:“民女沈氏,你可还要坚持状告?”
她抬起痛到昏花的眼,隔帘望向上首,强撑着力气再次直起身来,一字字艰难出口:“我……要告……”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之下,此刻人在县衙后堂的沈书月身临其境般跟着昏花了眼,整个人一个摆晃,仰面朝后倒去,恍恍失去了意识。
卢伯实惊慌上前:“沈姑娘!”
*
同一时刻,霏园正院。
厅堂内,沈富海心急如焚地来回踱着步,踱了几趟,停下来看向坐在上首的荣瑾华:“母亲,当真不去把婵婵带回来?”
站在一旁的沈思舟也急皱了脸:“是啊祖母,这都好些时辰了。”
“官府是用差票带走的婵婵,你们若硬闯进去接人,免不了又得大闹一通,我看婵婵方才跟衙役走时尚且平静,就怕这一争执,婵婵一受刺激,反倒将当年的事都想了起来……”
荣瑾华后怕地回想着,看向沈富海:“你可还记得昨日,婵婵非要出去取画,与你争执之时,突然一下害怕地朝后躲去,连我去搀她都避开了,我担心她会不会已经记起了什么……”
沈富海坐下来一拍大腿:“不拦着她,怕她又像当年一样闹上官府,拦着她,又怕她记起当年的事,真是没法子了!”
荣瑾华缓缓沉出一口气,揉了揉额角:“单是记起当年的事,还不算最差的光景,我眼下更为担心的,是另一桩事。”
父子俩齐齐看向荣瑾华。
“今日我将婵婵叫醒,让她起来用饭的时候,她竟与我说,方才轻兰将午饭端来了她寝间,她已经用过了……”
沈富海眉心一跳:“轻兰都多少年不在她跟前了?”
沈思舟的目光忧心闪烁起来:“阿姐不会又像当年一样神志不清,生出乱七八糟的臆想来了吧?”
“当年也是,阿姐非说有人假扮成贼匪来杀她,问她是在哪里碰上的贼匪,她一会儿说是山上,一会儿说是山下,一会儿又说是在山里的破庙,可当时轻兰分明一直跟在阿姐身边,说她们根本就没遇上过什么贼匪。”
“这还是轻些的胡话呢,”沈富海眉头拧起,“你阿姐还非要回那破庙,说什么去找回到过去那日的办法……眼下想起你阿姐这些话,我还是一身的鸡皮疙瘩!”
荣瑾华掩起额来:“这臆症若是复发,不知还能不能再靠汤药压下去……”
沈富海越想越慌,一把拍案起身:“不行,绝不能让婵婵再管这些事了,阿舟,你先去县衙门口守着,等县衙放了人,第一时刻将你阿姐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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