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书: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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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母子俩是不是将季正康的死,误解成了更上一层的人的卸磨杀驴?季正康上头还有一个人,所以在季正康死后多年,那些涉事官员才能紧密无间地继续保守通宁堰的秘密,而这个人,就是这场贪腐的最终得利者,对吗?”

    看着卢伯实无可辩驳的神色,沈书月知道自己猜对了。

    “能得到这么多官员的拥护和效命,这个人只可能是一种身份,他是大昭的哪位皇子?”

    卢伯实叹息一声:“此事与裴氏此案已然无关,沈姑娘为何非要刨根究底?大昭的贪腐之弊积深至此,恐怕已非沈姑娘递交的这张罪证能够挽救。”

    “卢大人,我之所以信不过县衙里的任何人,只将此事告诉你一人,是因我认为卢大人初涉官场,理当未曾被腐蚀,我愿意相信卢大人,卢大人可愿意相信我?只要你将我想知道的事尽数告诉我,我还有机会救大昭。”

    卢伯实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我不相信。”

    沈书月刚要张口再说,卢伯实却接了下去:“但就在两刻钟前,我也不相信,你当真拿得出什么重大的案情线索。”

    卢伯实神情无奈地看向沈书月:“而你,确实拿出来了。”

    沈书月弯唇笑了起来。

    *

    午后的斜阳透过窗棂映照入堂,卢伯实负手站在窗前,与沈书月从头讲了起来。

    “立储之道,本当遵循嫡长之制,然而当年先帝在位时,皇后生育不顺,首胎便是求医多年,方才得了祯华公主,之后便再无所出,于是大昭的储君之位就有了悬念。”

    “那些年,朝中催立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既无法立嫡,便只能立长,大皇子幼年早夭,彼时最合适的储君人选,原本应是二皇子。”

    “可二皇子的母族有势,先帝担心立二皇子为储,日后将威胁皇后的中宫之位,便选择将当时刚刚丧母的小皇子交由了皇后抚育,视同嫡子,册立为了太子。”

    沈书月听到这里已然明白过来。

    可以预见,如此一来,年幼的小太子和原本理当立为储君的二皇子,定然各自拥有了一派朝臣。

    此后经年,便是无尽的斗争。

    “我印象中,今岁登基的新皇是位少年天子,所以最后胜出的人是当年的小太子?”沈书月确认道。

    卢伯实点头:“大约是在宣墨十四年年末,二皇子犯了个不小的错,被先帝贬去了戍边,此后这些年便一直待在边关,每逢年关才会回京。”

    “直到眼下吗?”

    卢伯实回过头来:“不,是直到去岁,去岁年关,二皇子照例回京面圣,在除夕夜进宫之时,被祯华公主射杀在了宫门之内。”

    沈书月眼皮猛地一跳,怔在了原地:“祯华公主受宠到……可以随意射杀皇子吗?”

    “当然不可以,再受宠的公主也不可罔顾人伦,犯下如此恶逆重罪,所以在那之后,祯华公主便下了内狱,据公主自述,她之所以射杀二皇子,是因二皇子曾在一场皇家春猎上害她的驸马摔断了腿,致使驸马终身残疾,这个理由,确实非常符合祯华公主喜好男色的传闻。”

    沈书月听出了卢伯实的言外之意:“可它不符合朝局的走向,因为除夕过后,正月里先帝便因病崩殂,小太子便登基了,祯华公主射杀二皇子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吧?”

    “所以许多人猜,这并不是巧合,”卢伯实眯了眯眼,“先帝恐怕早在腊月里便已崩殂,祯华公主秘不发丧,就是为了引二皇子照常入京,借机彻底铲除他,令小太子顺利登基。”

    “你的意思是,如果先帝崩殂的消息走漏,那个节骨眼,二皇子可能会来抢夺皇位?”

    卢伯实点下头去:“根据二皇子死后发生的事推断,二皇子死后,中土各地流匪四起,频频生乱,朝廷查到,这些流匪都是来自二皇子先前戍边之地。”

    “这意味着什么?”沈书月一时没听明白。

    “意味着,这些流匪很可能是当初二皇子为了起事夺权,在边关豢养的私兵,这些私兵没有正规军籍,所以二皇子一死,他们便只能落草为寇。”

    原来是因为这样,朝廷今岁才会严打流匪,也是因为这样,裴光霁的案子一涉及流匪,便成了必须上报州衙的重案。

    “所以,若非祯华公主,去岁年关,皇城迎来的便是二皇子起事的铁骑?”沈书月目光闪烁起来,“这么说,二皇子当初被贬之事,该不会另有隐情?”

    卢伯实点了点头:“站在清正元年回头看去,当年的二皇子可能正是有了起事之心,才故意犯错,看似是夺权失利被贬,实则是去到边关悄悄豢养起了私兵。”

    沈书月心跳加快起来:“可是豢养私兵得有很多钱吧……”

    卢伯实眼神肯定了沈书月的猜测:“今日之前,我也在想,一个被贬的皇子哪来这么多钱财,豢养得起足够起事的军队,今日你送来的这张工图,似乎告诉了我答案。”

    所以,二皇子就是季正康的上峰。

    这场贪腐的源头,就是二皇子的夺储之争。

    而祯华公主,正是站在他们对立面,拥护正统的人。

    沈书月蓦然从椅凳上站了起来:“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多谢你,卢大人,我会尽我所能阻止这一切,请你保管好这张工图,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卢伯实显然不明白她为何说的是“阻止”,眼看她匆匆便要离开,思索着叫住了她:“沈姑娘。”

    沈书月停步回头。

    卢伯实:“我既答了你的疑问,也请沈姑娘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在三日前,你连裴氏当年杀过人都不知道,今日为何突然掌握了这么多讯息?”卢伯实狐疑看着她,“难道你是失去过什么记忆,如今又想起来了吗?”

    沈书月一噎:“卢大人不愧是办案奇才,奇思妙想还挺多,但这个问题,我只能回答你不是,至于我究竟是从哪里得知,你就当是我梦见的吧。”

    本以为卢伯实一定会说她这个回答太过敷衍,不想对面人竟是认真追问起来:“一个人怎可能凭空梦到这些,你当真不是当年就知道这件事?”

    沈书月无奈叹息:“当然不是,我若当年便知道,怎可能不去官府为裴郎君伸冤?”

    卢伯实迟疑着道:“可是据我这两日查到的一些旧事,沈姑娘,你当年确实曾去官府为裴氏伸过冤。”

    沈书月愣极反笑:“你别跟我说笑,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你从哪里查来的?”

    “沈姑娘,先前议亲之时,沈老爷曾与我坦诚过你的手疾,冒昧请问,你的手是在什么时候,怎么伤的?”

    沈书月眉头蹙起:“是宣墨十三年十二月坠马之时,被马蹄所伤,我的手跟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十二月具体几时?”

    “大概中旬吧。”

    “裴氏的案子发生在十二月初八,你的手伤在十二月中旬,你不觉得这时机也太巧了吗?”

    沈书月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寒意,神情慌乱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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