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夜逢灯: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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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一紧。贺兰璟怔愣片刻,旋即嗤笑一声,眼底浮出几分无法置信的悲恸:“你疯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你是北凉的皇子!却打算永远留在敌国,你想过这意味着什么吗?”

    贺兰瑄手指在衣带上轻轻打结,动作却未停。他的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的倔强:“我明白,但我不怕。只要有公主在,我什么都不怕。”他顿了顿,眉眼轻垂,语气更低,“更何况,你现在的处境也十分艰难。即便我回去了,对你来说,也只是个拖累。”

    贺兰璟猛地拧紧眉头,低声斥道:“你我是亲兄弟,说什么拖不拖累的话!”

    贺兰瑄不为所动地低着头,很耐心地替他系着衣带。待到最后一处衣带系紧,才缓缓开了口:“总之,我不走。”他话音一顿,像是心口被刀割了一下,抬头正对上贺兰璟满是探究的目光,他的眼底一片赤诚,“我爱上她了。”

    这句话锐利似刀锋,划破了烛火下的平静。

    萧绥孤立在槐树下,微微蹙眉,像在计较天命,也像在数着时间。

    三日后的酉时,便是他们彼此约定的节点。在这乱世里,承诺易碎,守约的人却少之又少。但是面对贺兰璟,她愿意赌一个未知。不仅是赌他对贺兰瑄的情谊,更是他的本事。她相信贺兰璟有本事能人所不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沉重:“除此之外,高聿铭递给我们一封大魏太子的亲笔信。信上写得明明白白,元祁以储君的身份发誓,等他继位,会将敦威的全部土地割予北凉,并用极低的关税开通互市,让边境往来畅通无阻。”

    帐内的空气骤然冰凉。萧绥指尖紧紧扣在膝盖上,几乎要嵌进肌肤。她眼底怒火翻涌,牙关死死咬紧。那是她萧氏全族用鲜血守下的疆土,如今却被人当作筹码,轻飘飘地许诺给敌国。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心头压抑的愤怒几乎要炸开。但在那怒意之下,仍有一道更复杂的情绪涌上来。

    她自认自己是懂元祁的。他生来便在刀锋般的皇权夹缝中挣扎求生,敏感、脆弱,渴望依靠,却又时时惶惶。

    她仍清楚记得一次极寻常的闲谈里,元祁忽然抬眼问她:“你说,母亲会不会有一日,也要杀了我?”那时他的眼神,带着少年特有的慌乱与无措,仿佛下一刻便会被投入绝境。

    帝王之家,骨血淡薄。兄姐对他冷淡疏离,母亲之于他,更近于君臣而非母子。他亲眼看见父亲在宫闱的争斗中一步步被逼到绝境,直至殒命于自己眼前,那一刻,他心里最后的屏障轰然坍塌,伤口深刻得无法愈合。自此,他日日惶恐,只将萧绥当作乱世漂泊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所以,当萧绥明明知晓贺兰瑄的双腿、甚至性命险些毁在元祁的算计下时,她依旧选择了沉默。因为在怨恨之上,她对元祁怀着更多的是悲悯与同情。

    人在极端困境中难免会生恶念,而那个恶念又是因她而起,她无法苛责。只好委屈了贺兰瑄。

    可是这回不一样。元祁与敌国暗中勾连,出卖无数人拼尽血汗守护的疆土,这是对她、对镇北军、对大魏,甚至对他们青梅竹马之间的情谊……最彻底背叛。

    她越想越觉得心寒至极,开始忍不住怀疑这当中是否出了什么偏差,又或是自己会错了意。深深地闭了闭眼,不禁在心中自问:“这是高聿铭的主意,还是元祁的意愿?”

    她心中翻涌如潮,思绪纠缠不休,却始终理不出一个清晰的脉络。索性按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继续追问:“既然双方早已私下立下协议,为何韩继领兵出征时,不仅没能收复失地,反而兵败沙场,还把命都丢在了战场上?”

    贺兰瑄站在一旁,静静注视。只见萧绥伸手入怀,动作干脆利落,片刻后取出两封厚实的信札。封皮虽不起眼,然而落在贺兰瑄眼里,却像是裹着火的石子,沉甸甸得让人心口发紧。

    “这是高聿铭私下与北凉往来的书信。”萧绥语调平稳,却带着一股森冷的锐气,“两封信,俱是他亲笔所书。字迹、印鉴都在。信中提及布防图泄漏之事,也写明了他暗中推举韩继的来龙去脉。若要扳倒高聿铭,这些便是最有力的证据。”

    戚晏的目光落在那两封信上,心口像被压上千斤巨石。他抬头看向萧绥,眼底透出遮掩不住的讶然:“此事是一等一的机密要事,殿下……为何将这样的重任托付给我?”

    萧绥盯着他,眸色冷沉:“因为旁的人,我不信。”

    他仿佛已经听见宫墙之外那些讥讽的议论,看到朝堂上满是鄙夷与轻视的目光。然而这些并非最难熬的,最令他绝望的是一旦生下孩子,再难分出精力保住在朝堂上地位。

    他的满腹才学、雄心壮志将会一点点被琐碎而沉重的责任消磨殆尽,最终沦为后宫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影子。再也没有人记得那个曾经少年得志、才华横溢的裴家三郎,更不会有人知道他也曾心怀天下、期盼着用这满腹才学济世利民。

    可是他还有退路吗?若此刻拒绝,过去六年的隐忍与付出,岂不顷刻间灰飞烟灭,家族又将如何看待他?而他自己,又将如何面对这空耗了青春年华的岁月?

    思及至此,他的眼圈微微泛红,鼻端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他低下头,极力掩饰住内心翻涌的痛楚,努力稳住呼吸。嗓音微颤,却坚定如故:“臣明白,陛下是怜惜臣,可是臣已然想清楚了,无论未来怎样,臣都心甘情愿,绝不会后悔。”

    话音落下,他的头垂得更低,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掩去了他此刻满眼的酸楚与自嘲,只余下一片让人心疼的苍白。

    元璎静静地望着他,许久,终于叹出一口长长的气:“好吧,朕允了你便是。”

    第24章 雪重梅枝低(三)

    次日清晨,萧绥特意从蓬莱洲折返东宫,去陪元祁用早膳。

    彼时,冬日的晨光从东方悄悄洇染开来,薄薄一层金色渗透进窗纸,映得室内一片柔暖微明。

    殿中灯火未灭,烛焰在微光中静静摇曳,渲染得满桌早膳精致玲珑。汤羹热气蒸腾,盘盏错落有致,淡淡香气氤氲开来,叫人未尝便已生出几分食欲。

    元祁与萧绥隔着圆桌相对而坐,身旁各立着一位宫女侍候。宫女方才舀好一碗香蕈汤,尚未放稳,便被萧绥伸手接了过去。

    萧绥不拘小节地一饮而尽,动作爽利,眉眼间带着几分行军时遗下的利落。

    贺兰璟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他死死盯着贺兰瑄,像要将他彻底看透,眼底翻涌着惊怒、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

    贺兰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被风雨磨砺过后的沉稳:“我若想走,早就能走了。公主早就给我安排好了退路,是我自己坚持要留下的。”

    话到此处,他顺势提起了那一夜萧绥的叮嘱,提起丁絮曾递到他手里、而他慌乱中推回去的两块金饼与那枚印信。那些东西沉甸甸压在心头,如今说出口,仍旧像火一样灼人。

    贺兰瑄垂下眼,声音变得低哑:“好在公主并无大碍……否则,我真不知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沈令仪怔怔望着她,只见她先前还因伤势而显得疲惫的眼神,此刻忽然透出锋锐的光芒。

    萧绥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北凉人若真死守两地,那这场拉锯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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