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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秋归风烟录》 80-90(第11/19页)
化。”孙真英声色俱厉,“这戒律堂是你自己成立的,规矩想必你比谁都清楚。今日各门派道友皆在场,你要么认罪受罚,要么就像你徒弟一样,吞下这劳什子丹药自证清白!”
众目睽睽,多说无益,反而坏了晚节。阎通望缓缓睁眼,片刻后花白胡须一动,吐出来的并非什么慷慨陈词,只是无奈自嘲。
“监院这个位子,最是难坐。贫道坐了近三十年,劳神苦己,扒开柴骨一看,一颗道心尽是渣滓。”
他语气疲惫近乎颓丧,末了也不再端坐拿态,卸了劲往椅背上一靠,就只是根平平无奇的朽木。
颤颤悠悠拔开瓷瓶盖,他一粒丹药就着一口茶地往嘴里蓄,似乎并不觉得苦,兀自呢喃:“你们都愿做那自在闲人,一枕游仙,每每饥餐渴饮,可曾问过薪柴何来,箪瓢何置?
“做掌教的辩道万化,往佛门面前一站,却连一本《化胡经》都辩不明白。做仙师的休伦富贵,大手一挥,徒子徒孙领进门,却从未数过香火出纳,从未想过人要怎么养,房子要往哪里建。做掌门的无为而治,不用揣度君心何所思,道门何所依,被两朝鞑虏驱赶到东海之滨,干脆抛下门人宫观,跑山里清静去了。难道所谓‘道法自然’,就是任由门人自生自灭?”
说着说着,本就所剩无几的“回春丹”已然见底。他又启开了另一个白瓷瓶,破罐子破摔地往嘴里倒了一通,三杯茶下肚,话却没有完——
“西行之路对邱祖而言是传道面圣,对随从弟子而言,那根本是条捷径。这捷径送到王金蟾面前,他却不走,本该轮到众师弟头上的名额,他拱手让给了龙门派以外的人。
“一人得道,鸡犬都能升天,可监院不能。监院永远是被留在后面的那个,得忙着为太虚观添砖加瓦,忙着巩固门派势力。到头来他们一个个功成身退,熬得龟龄鹤寿,罢喝我这黄鸡无以出头。”
阎通望以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不敬的话语,堂中几位长老摇头离去,剩下一干人噤若寒蝉。
这一番话听得孙真英浑不是滋味。满屋子人中,她可能是与阎通望最相像之人,略微也能感同身受,终归还是没有动摇——
“道人本就应淡泊名利,不以死生动心,不以苦乐介怀,以平常心行平常事。”
她驳斥道,“时也,运也,命也,普天之下尽是忙忙不得志之人,你我虽入道辛苦操持多年,与众生又有何不同?依旧上有天道报应,下有王法约束,容不得人情姑息。”
阎通望不置可否,只长叹一声,起身道:“我这一辈子不曾闲过一天,如今向蒙廷摇尾乞怜,就为图个身后名。眼下这身后名彻底烂了,真真假假的苦药也吃干净了,我最后去看眼我那傻徒弟,回房去等待真正的‘清静’罢!”
他两手一背,挺直腰板往烈日中走去。李堂主欲提剑拿人,却被孙真英叫住:“让他去,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时了。”
她扶额叹息,将案上信件挪至主桌,郑重道:“这是陆施主和石掌门他们从昊天观窃得的公文密函,诸位可以细阅。蒙廷借整顿道众之名不断向道士谷派兵,意在清缴红袄军李璮与三州五会势力。”
闻言,堂中老老少少所有人的神色都黯淡了下去——终于还是到了这个时刻——
作者有话说:[害羞]让大伙久等了~~真的感谢你们的鼓励和投雷,爱意无以言表,小红包代表我的心(托马斯回旋后接单膝跪地目含秋波叼上火辣玫瑰……)
P.S. 本章标题取自青城山一副对联。
第87章
黄昏的晚风拂过, 黄掌固在荒郊野岭醒来,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嘴花椒麻油气。
离开燕京以前, 他便听同僚说齐鲁之地多悍匪, 没成想在道士谷猫了几个月, 竟这般莫名其妙地被悍匪拎了出来。
手脚麻绳的勒痕仍在,时隔两日,那该死的蒙眼布终于被取下,他望着铺天盖地的青纱帐,听着绿涛蛙鸣,只记得上一个见到的景象,是昊天观后门外的四人一狗。
当初就不该去追那被鹰叼走的官帽!
道士谷昊天观发生了何事他不知, 绑匪是谁所为何事他也不知,从始至终只听到了“阎通望”一个人名。他将不该吐露的朝堂机密吐了个遍, 这才意识到, 哪有什么杀人封口的绑匪,而是自己被下套了!
身无分文,茫然走了一阵, 他终于按捺不住满肚子怨愤,照着招远县界碑一通拳打脚踢。最终, 他穿着一身官服,往夕阳下的救济营蹒跚而去, 腆着脸向饥民讨了碗水喝。
而被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在百里外的温泉中惬意浮沉。
仕渊仰面朝天, 在白雾中凫来凫去,萧缤梧半个身子露在水面外,被漂来的青丝搔得浑身刺痒, 一把将他按进水中。
另一边水面上飘着颗大话梅,石志温正捧着个甜瓜大快朵颐,金蟾子则躺在池边石板上,红彤彤的肥膘上敷满瓜皮,活像道鱼脍。
“王道长他没事吧?”仕渊从水底站起抹了把脸,“我们刚来时他就这样了……”
“没事儿,呸!”石志温扭头将满嘴瓜籽飞进草丛中,“这老汉恁久不洗澡,大热天的在池子里泡了一下午,不晕才怪!”
“谁说咱晕了?”金蟾子蓦地一咋呼,“咱这是在吸收天地之精气!来,说给老天听听,那狗师弟最后可有认罪伏法?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瓜皮掉了一地,“阎通望这人向来蔫有主意,满嘴都是理,肯定又说甚‘天下已是蒙人囊中之物,老一辈的不识时务,贫道这是为道门前途一搏’!”
水中三人一阵沉默,石志温脸上褶子又深了几分,搔着脑门道:“在戒律堂中,他倒是没怎么辩驳,但话里话外大概是那么个意思。不过……”
“不过他再也讲不出那些大道理了。”萧缤梧接过话头,“晚斋前,这人已死在自己房内,七窍流血。”
金蟾子怔了须臾,本想拍手叫好,两只肉掌刚抬起又放下。毕竟是曾经的师弟,他惋惜又落寞,只悻悻道:“这,这应是被谁人下了毒……”
仕渊双眸晦暗如深潭,往池壁一靠,忖道:“他下午将两瓶丹药全吞了。那瓶‘回春丹’除了我们,未经他人之手,杨监院吞掉得比他还多,他断不会因其七窍流血而亡。所以问题只能出在那瓶太乙灵云丹上。”
萧缤梧冷嗤道:“可惜我忙着将那黄掌固‘放生’,没来得及亲自了结这厮,不知被谁捷足先登了!”
“还能是谁?”仕渊回道,“别忘了,太乙灵云丹是孟玄朴派保益堂弟子送去戒律堂的。玄朴出身医药世家,既能配出蒙汗药,想来剧毒之物也不在话下。”
话至一半,他的脑袋随声音一道沉了下去,“那名弟子将药瓶交到孙堂主手中后,对她耳语了句什么。之前我一直疑惑,孙堂主让阎通望学自己徒弟吞药自证清白,但为何将两瓶丹药都扫进他怀里?如今我算是明白了。另外……”
他话锋一转,又道,“中午自孟玄朴从后山下来,再到丹药送至孙堂主手中,其间不过几刻钟而已。他
忙着为杨监院救急,应当没有时间制毒,想来那毒丸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至于是蓄意已久,还是受人所托,就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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