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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别抢我的功德点》 60-70(第7/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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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忧在自己的小帐篷里翻来覆去好半天,越躺越烦心。最后还是一骨碌爬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截黑绳。
他揣着那截黑绳,避开巡夜的人,熟门熟路钻进中帐。
一进去,先扑面撞上一股苦药气。
程牧果然还没睡。
案前摊着地图与军报,程牧坐在后头,左腿搭在矮凳上,衣摆下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正按揉着大腿前侧。
听见帐帘响动,他迅速抬手,将案上的书信压进地图底下。抬眼看过来时,已然皱起了眉头。
“我说过,在军中不要随意来找我。”
谢无忧早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对他这副冷脸向来不大往心里去。他反手把帐帘掩上,笑嘻嘻凑过去,“我又不是来找镇远侯的,我来找净舟的。”
“出去。”
“别这么凶嘛。”谢无忧自顾自在他跟前蹲下,手已经覆上他的膝头,指腹隔着布料按住穴位,“疼不疼?我看你都快从马上摔下来了。”
程牧猛地扣住他的手腕,“谢无忧,你到底能不能听得懂人话?”
谢无忧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他这次没有回嘴,只低着头,慢慢掰开程牧的手。随后两只手握住他的腿,力道不轻不重地替他揉搓经脉。
陪在程牧身边这么久,这人什么时候犯病,犯病时是什么样,怎么揉会舒服些,他早就一清二楚。
程牧低下头,攥紧了手指,眉头却到底一点点松了。
帐渐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外头狂风拍打着毡帘。
谢无忧没有再说话,只一点点替他揉开腿上的僵痛。直到程牧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他才收回手,起身从怀里取出那截黑绳,轻轻搁在案上。
“漠北风雪大,牛羊身上都会系这个,这东西声音传得远。”他声音还有点闷,“要是你哪天犯病,疼得忍不住了,又不方便叫我,你就摇一摇,多远我都听得见。”
程牧垂眼看着案上的黑绳。
黑绳编得不算齐整,边上还有几根没收干净的线头,一看就是某些人手笨得很。那黑绳中间串着一只银铃,烛火一晃,铃面上漾出一点很浅的光,在程牧眼底也跟着闪了一下。
“拿走。”他闭上眼,道,“我不需要。”
谢无忧脸色一僵。
“我是你养的狗吗?”他难看地笑了一下,“你现在同我说话,非得这样吆五喝六的?”
程牧没有答,只是伸手拿起那截黑绳,指腹在银铃上轻轻擦过。下一刻,他却忽然抬一手,将它随手扔远了。
铃铛落在毡毯上,闷闷响了一声,很快滚进暗处。
“不要做这种多余的事,别忘了你的身份。”
“程牧!”谢无忧终于有些恼了,“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帐中静了一瞬,程牧抬起眼,看着他。
“我是大齐镇远侯,玄戍军统帅,你觉得你是什么身份,站在这里同我说话?”
谢无忧怔了片刻,随即冷笑一声,眼底也压着火,“怎么,如今你要我跪着和你说话?你这些时日到底在犯什么毛病?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好好同我讲?”
“你想多了,”程牧神情一暗,他疲惫地抬起手,抵住额角,“战事将尽,我很快不需要你了,所以耐心没以前好,你忍忍。”
谢无忧看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最后却只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弧度。
“行,侯爷都这么说了,我还能如何?”
说完,谢无忧转身便走。
走到帐门前,他手刚要掀帘子,却又放了下来。
方才那些气话归气话,但季延交代过的小心行事,他始终放在心里。他从帘缝里往外扫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钻出军帐。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那条黑绳。
也从未听过那铃铛响起。
第65章 谋反
“你看错了。”程牧猛地抽回手, 缩进袖口中。
“我看错了?”谢无忧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舌尖抵着腮帮子,“老子自己一个结一个结做的东西, 我能不认识?倒是你,一条早就扔了的破绳子, 为什么还在你手上戴着?”
程牧垂下眼, 没有答话。这沉默落在谢无忧眼里, 比任何狡辩都刺眼。
谢无忧哼笑一声。
“你到底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来人间时?”
“还是更早?”
“……”
“还是你从头到尾, 根本就没有忘过?”
程牧低声道:“这不重要。”
“不重要?你觉得不重要?”脸上的笑意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抬手戳在自己的心口上, “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玩得团团转, 很有意思是不是?”
程牧声音低了些:“我想等你拿回功德——”
“又来了。”谢无忧打断他, “又是你想。”
“你少在那自作主张!你想让我拿回功德点,你想让我滚远点,你想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该走哪条路,我该恨谁, 我该原谅谁,我该拿什么,我该忘掉什么,全都由你说了算,是不是?”
程牧急道:“不是!”
“不是?”谢无忧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襟, 五指卡住程牧的下颌, 逼着他抬头看向自己,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程牧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干净, 袖中的手指蜷紧了。
谢无忧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了,可他仍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
“程牧, 我是人!不是你养的狗!”他手臂上青筋暴起,压抑已久的话倾泻出来,“我不是每天给口吃的,摸两下脑袋,就能傻乐着什么都不问的东西。我不是非要躲在你身后,等你替我安排好一切。我有我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喜怒哀乐,我自己的执着,我有我想做的事,想保护的人!”
谢无忧说到最后,嗓音带了哑,却依旧红着眼眶步步紧逼。他撕开皮肉,露出心中烂透了的委屈。
“谁准你替我决定的?你凭什么骗我?凭什么不告诉我?凭什么到头来告诉我,这是为我好?你问过我了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你问过我谢无忧想怎么活,又想怎么死吗!”
谢无忧活了两辈子,不记得自己流过泪,以至于当视线被温热的液体彻底模糊时,他竟有一瞬间的惊慌。
他喉头剧烈地滑动着,哽咽着,问出最后一句:“你凭什么觉得,我谢无忧不配跟你死在一块儿!”
话音落下,程牧那一身刀枪不入的冷静轰然碎裂。
他抬起手,刚要去抓谢无忧的手腕,谢无忧已经避开他,骤然拧身,扬起右拳,狠狠砸向院中那株老槐树。
砰的一声闷响,树皮皲裂,树叶簌簌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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