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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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铃铛

    净舟霍然转头:“你说什么?”

    谢无忧睁开眼, 日光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慢慢聚拢,最后落成一道寂静的白影,如真似幻地立在他身前。

    “我说我不想要功德点了。”他声音很平, 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看我这样的人, 手上沾过血, 心里也不干净。这辈子杀孽太重, 积下的恶业早就烂透了骨头。说到底我也不过是程家一条狗, 配不得这样的功德,我不要了。”

    净舟蹙眉盯着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想过了,我生前无人在意, 死后亦是孤家寡人, 去地狱受刑还是去轮回转世,对我而言没什么分别,要功德有什么用?”

    “那功德是你拿命换来的!”

    “那功德也是程牧拿命换来的。我拿走了功德,他怎么办?他要去哪里?他会落得什么下场?”

    净舟的指尖猛地蜷缩进掌心, 他没有看谢无忧,视线偏开,落在不知什么地方。

    “他死活如何,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

    谢无忧气极反笑。

    他这种人,天生一副混账脾气。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 向来活得恣意放肆, 极少有真正动怒的时候。可这一刻, 心底那股被人当成傻子糊弄的羞恼, 却在那一句“与你何干”里猛地窜了上来。

    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净舟的领口, 猛地将人拽到自己眼前,一股子酒气喷在他脸上。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他整个人逼近过去,“那我死活如何,又与你何干?”

    净舟偏过脸去,道:“别耍酒疯。”

    “哦?耍酒疯?”谢无忧盯着他那截紧绷的脖颈,眼底一点点泛起红意,“我谢无忧活了这么多年,酒喝过不知多少回,可从来没耍过半点酒疯。怎么,你不记得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也是,我怎么忘了,你不是说过么,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吧,程,净,舟。”

    那三个字落下,像平地炸开一道惊雷。

    净舟一把甩开他的手,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老槐树的树干,震得头顶残叶扑簌而落。

    他急促地喘着气,声音发涩,厉声道:“谢无忧,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在说什么,”谢无忧站在原地,抱着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你不应该最清楚吗?”

    净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谢无忧眼角一跳,“别装了,你都记得。”

    “程大将军,这死去活来一次,你怎么还没以前会撒谎了呢?”

    净舟垂下眼,左手指腹慢慢摩过拇指侧面,指节抵住袖口,那截雪白衣袖轻轻晃了一下。

    “你从前不是很会撒谎的吗?”

    谢无忧上前一步,劈手扣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将衣袖往上一推,清瘦的腕骨之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黑绳银铃。黑绳已经旧了,边角磨出细碎的绒,银铃也不复当年光亮。

    “我问你,这东西,你当年不是同我说你不需要,早就扔了吗?”

    银铃在日光下轻轻晃了一下。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那一点细碎响声落进谢无忧耳里,却把许多年前那场风雪重新掀了起来。

    长庆七年九月,漠川九州已下其七。

    程牧原本想借着这一股势头,北上直取素凉。可天不遂人愿,一场百年难遇的暴风雪毫无征兆地封了整个漠北。

    越往北,越冷。

    冷到把所有的棉衣全都裹在身上,依旧有人冻掉了脚趾。

    最开始打下潼关和并州时,朝廷的嘉奖来得很快。捷报刚送出去没多久,圣旨便追到了军中。

    后来却渐渐不一样了。

    拿下暨北之时,玄戍军在风雪里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听传旨太监捏着嗓子念完一篇洋洋洒洒的嘉奖圣旨。说来说去,却无非是在京中为玄戍军立一座功德碑,好叫万民瞻仰。

    这话听着倒是好听,可碑既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衣服穿。

    粮草和冬衣总是迟迟不见踪迹,将士们没办法,只能往棉衣里塞干草,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碴,一眨眼就掉下来。

    谢无忧夹在行军队伍里,正跟着往前走,忽然瞧见前头帅旗一晃。

    “折回暨北!”

    紧接着,队伍里压不住的低声传开:

    “太好了,再走真的要冻死了。”

    “不是说上个月就要新发一批棉衣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影?”

    “别说棉衣了,都多少天没吃肉了。”

    “嘘,都别说了。”

    谢无忧哈出一口白气,回头看了一眼,叶平笙就跟在他身后。

    这小子两年里窜高了不少,站在孩子堆里总算不再是最矮的那个了。只是这会儿整张脸冻得煞白,嘴唇泛青,两只手死死抱在胸前。

    谢无忧眉头一皱,一把将他从队伍里拽了出来。

    “喂,你棉衣呢?”

    叶平笙牙关都在打颤:“贺钊要撑不住了,我给他先暖暖。”

    “你倒是挺大方。”谢无忧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随即解开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往叶平笙身上一裹,“程牧已经说要折回暨北了。从这儿沿原路往回,一日就能到,你给我撑住,别半道冻死了。”

    叶平笙哆嗦道:“那你呢?这天气……”

    外袍上还带着谢无忧的体温,兜头罩下来。

    “先管好你自己吧。”谢无忧把衣领往他脖子底下塞紧,顺手在他冻僵的脸上揉了一把,“这点毛毛雪,冻不死我。”

    叶平笙被他揉得脑袋一歪,还没来得及还嘴,就被谢无忧一把塞回了人群里。

    谢无忧哈出一口白气,转眼便在睫毛上凝成碎冰。他把两只手揣进腋下,原地跺了跺脚,侧过头,目光穿过风雪,落在队伍最前方。

    程牧一人一马立于帅旗之下,正低头同姜元说话。

    他右手攥着缰绳,左手却死死掐在左腿上,脸色很是不好看,身影在漫天飞雪中摇晃不定。

    谢无忧刚想上前一步,耳边又响起程牧不久前说的话。

    他说在外人面前,不许和他说话,不许擅离职守,就当个小兵。没有他允许,不能进军帐。

    谢无忧站在原地,攥紧了拳,隔着白茫茫四野看了半晌,最后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

    大军在风雪里艰涩行进了整整一日,终于在夜幕降临时赶回暨北,在背风的山坳处扎下营来。

    可入夜之后,风雪更急。

    帐外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巡逻兵的脚步声踩在雪地里,发出吱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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