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养媳: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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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料布坊掌柜黑心,死命往下压价,别说换肉了,连束脩都还差一截。赵氏急了,当场同掌柜大闹,被几个伙计连人带布丢出门去,手持棍子敲断了她的腿骨。

    孟致得了信,冲出学堂,从布坊门口将赵氏背回家,那时他年纪小,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一路上,耳边尽是赵氏痛苦的呻唤。

    那时他发誓,绝不会让母亲再次摔倒。

    可如今,如今……

    庭院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第46章 拧着:她的选择。

    赵氏琢磨着,从窈贞的聘礼中取一半,作为孟致娶新妇纳征之用。

    剩下的一半,待新妇生了儿子再给她。

    生儿子,最好是生一个像仲行这样的儿子,孝顺端正、博慧颖悟。父子家传相继,两代可撑起门楣、三代能成就一姓,若能看到那时,她这辈子的苦就吃得有意义,就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只是眼下她还要拖着病腿,去为她的希冀一步步走动。

    连下了几天的雨,这腿像在酒醋里泡过,酸麻得直打颤,非得拐杖先稳稳撑地,才能缓缓拖出去一步。可以料想,以后她的腿会越来越难用,趁还能走几步,赶快把仲行的家室安排好,好教他专心去谋正事。

    走到台阶前,赵氏望孟致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心想:早去早回,还要看着大夫给他上药,免得大夫欺他宽和,下手没个轻重。

    然后她就这样踩上了涂过油的台阶。

    拐杖顿地猛然一滑,病腿也跟着不受控制,她下意识伸手想扶住什么,整个人却不受控地摔在台阶上。

    她的后腰磕在石尖,一时有些麻木,病腿被蜷压着,传来了剧痛。

    她痛呼出声,先是被路过的秦阿婆看见,紧接着孟致也赶了出来。

    “母亲!”他不顾自身的伤,弯下腰身来扶她,秦阿婆要来替他,孟致急声道:“快去请大夫,我扶母亲进屋!”

    秦阿婆说:“郎君不要扯到伤,还是我来扶吧。”

    孟致声音冷厉:“快去!”

    秦阿婆只好起身往外走。

    她是稽查司的眼线,常年在大宅邸中穿行,对阴私事有比旁人更敏锐的嗅觉。方才孟致喝她的声音里隐约颤抖,令她琢磨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她走到门边,回头瞧了一眼。

    孟致已扶着赵氏进了屋,她摔倒的台阶上,有水渍一样的痕迹。

    秦阿婆想了想,快步折身回去,伸手在台阶上一抹,油乎乎的,嗅一嗅,好像真的是油。

    她震惊,不敢逗留,连忙请大夫去了。

    大夫来得很快,先看了赵氏的情况,叫药童跑回去取药材和夹板,趁这时间给孟致换药,不由得叹气:“伤口怎又扯开了?孟大人,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折腾。”

    孟致问:“我母亲情况如何?”

    大夫说:“伤筋动骨,起码要躺歇半年,半年后再看能否下榻走动。”

    孟致脸色灰白,不说话了,大夫见他似有愧色,还出言宽慰他:“孟大人至孝,但公事也不可废,家里得有妇人撑持……唉,是不是这宅子风水不好,又是伤又是病的?”

    孟致:“我同母亲说几句话。”

    旁人暂回避,秦阿婆往台阶处瞥了一眼,油迹方才已被擦净,就连赵氏沾了油的衣裳鞋子,也都被换走了。

    屋里,孟致帮赵氏扯了扯被子,温声问她:“母亲感觉如何?腿还能动吗?”

    赵氏满面的泪,摇头说道:“动弹不了了,仲行,我没用啊,好端端怎么就摔了呢。”

    孟致听着她的哭声,心里也似刀割似的,安慰了她几句:“母亲撑持起整个孟家,到了享福的年纪,让母亲操劳是儿子的罪过。母亲放心,儿子这几天就去把官辞了,安心在家侍奉母亲,决不让母亲少人照顾。”

    赵氏激烈反对:“不行!我便是立时死了,也决不叫你辞官!”

    孟致:“母亲若有三长两短,儿子更要辞官守孝。”

    赵氏狠狠拍着榻:“我养你这么大,是为了叫你光耀孟家门楣,不是让你守在跟前做腌臜活儿!你要孝顺,就听我的,决不许辞官!”

    “可是母亲跟前总要有人,眼下这情形,娶妇是来不及了。”

    孟致觑着她的脸色,缓缓道出自己的意图:“不然……咱们把贞娘接回来吧?”

    赵氏冷哼一声:“接她做什么,回来看笑话?”

    孟致道:“从前母亲的腿犯病,都是贞娘帮着揉按和敷艾,眼下让她来照顾再合适不过。贞娘独自在云集县老宅过得困苦,咱们接她来,也是为了让她有靠。”

    赵氏:“只怕她未必肯来。”

    孟致:“怎么会,若她知道母亲病了,肯定会主动来探望。”

    这样说,将赵氏的里子面子都照拂了。

    赵氏果然不再反对,将头扭向了里侧。

    孟致小心掩着心中的高兴:“那我这两天就将她接来。”

    *

    秦阿婆将孟家发生的事情禀告给萧楹知晓。

    萧楹正在往宫里写信,闻言目光陡然变冷,凉凉嗤笑道:“原来至孝之人是这样做事的。”

    窈贞在他旁边学着描字帖,乍听说这事,也被惊着了,怔怔搁下笔:“怎么会是他做的?孟致一向最孝顺他母亲,怎么可能故意让他母亲摔倒,他是疯了吗,他这样做图什么?”

    萧楹说:“自然是图破镜重圆,重修旧好。”

    窈贞不理解:“当初休妻,未见他违逆母亲,如今日子好端端过着,他怎么突然……”

    难道是上回不肯让他进门,把他刺激坏了?他想叫她回孟家,是为了抽打她一顿?

    她想不通,可是济州府不能继续待下去了,窈贞说:“那我明天一早就回云集县去。”

    此事发生的猝不及防,但萧楹不打算让她走:“回去做什么?难道真遂了他的意,继续到他娘身边伺候?你又不是他家的奴婢。”

    窈贞:“我若不回去,家里无人,没法交代。”

    萧楹:“要交代容易,一把火烧了孟家宅子,塞一具死尸给他,也算交代了。”

    “三郎,”窈贞无奈,“孟家那条巷子,想烧得认不出人,势必要殃及邻里的。”

    阳大嫂家刚盖的新房子,下个月就要娶妻,倘一把火烧了,叫人家怎么过呢?

    “而且,我如今走了容易,但你我想长久做夫妻,将来倘与孟致再见,恐怕比今日更难解释。我非他外逃的妻妾,细说起来,没有哪里对不住他,我不想这辈子都躲着他走。”

    她所言的确有理,可这世上任何事都能讲出三分道理。

    人做选择,往往凭的不是道理高低,而是欲望与本心,在被选择这件事上,萧楹从来都是做最坏、最悲观的打算。

    萧楹静静望着她:“你不想躲着他走,所以以后就要躲着我走,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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