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路,我和救护车双向奔赴: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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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佝偻的腰背,“老夫人是大公子的天,大公子不能没有您。周姐姐还要照顾老夫人的起居,离不开。”

    “老奴反正也快不成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哪怕捱到崖山怕也活不了几日。于其窝窝囊囊的死,不如替大公子挡了这一劫。只要大公子能好好的、体体面面的,老奴这条贱命扔了也值。也算是我这辈子办成了一件正经事。”

    她说完,平静的看向秦氏:“老夫人,您……吩咐吧。”

    *****

    通济号从洪州启航的第四日黄昏,船身一震,缓缓靠上了江山渡的码头。

    这是南下途中的第二处大型津渡。

    但不同于前番樟树渡,江山渡是纯客运渡口,没有太多的货物吞吐。

    所以通济号仅在此驻泊半个时辰。

    而对于不下船的乘客而言,今夜是个“喜夜”,北镇抚司指挥使大人要在船上拜堂成亲,洞房花烛。

    当然议论的声音也不少,说沈寂堂堂三品大员,大婚连个像样的仪仗都没有,未免太过草率。

    更有懂些礼制的老儒捋着胡须摇头:“于礼不合,于制更不合。朝廷命官婚娶,须告于宗正、报备有司。如今在江船之上,既无宗祠牌位供奉,又无至亲长辈主婚,连个纳征的聘礼单子都未见公示,简直是视婚律为无物!”

    旁人亦跟着窃窃私语,说寻常富户嫁女尚且要遍请亲朋、大宴三日,沈大人这般身份,竟只邀了一船不相干的乘客见证,连京中同僚、沈氏本家都未传讯。

    对此,沈寂表示:“本司本家都在地底下,你要下去替本司传讯吗?”

    对此,顾明烛表示:“关你们屁事。你们要替我出嫁妆?”

    总之俩孤家寡人开心就成。于是三层甲板上,喜庆的氛围最为浓郁。

    栏杆上被锦衣卫系上了红绸和成双成对的“囍”字结,跟风中飘扬的“黑麒麟”旗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晏十六甚至细心的在栏杆的雕花空隙里插了足以乱真的绢花,远远望去,竟像是哪家王府出游的画舫一般。

    而船下,等着上船的旅人也排出不短的队伍。

    挑夫扛着扁担,小贩挎着竹篮,还有几个风尘仆仆的富家公子哥正不耐烦地催促脚夫搬运行李。

    就在这尚算按部就班、安稳登船之际,人流突然乱了。有人从船上往下跑,架势跟见了鬼一样。

    “让开!都让开!”那人一边狂奔一边嘶声大喊,“快跑,都别上船了,船上闹疫了!”

    他这一嗓子吓到了所有人。

    “什么?闹疫了?真的假的!”

    “真的!船上有淮宁出来的人,是核瘟!”

    “妈耶!老子不挣这个钱了!”

    刚把扁担搁上肩头的挑夫二话不说,把行李扔在客人脚边,自己扛起空担子扭头就跑。

    “爹!娘!别上去了!那是棺材船啊!”小童被人群挤得踉跄,带着哭腔朝父母喊。

    混乱的速度比核瘟蔓延的速度更快。

    上船的拼命往后缩,下船的发了疯往前挤。两股人流在跳板口狠狠对冲,更多被卡在中间的人进退不得,只能惊恐地抬头望向上层甲板。

    这一抬头,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通往底舱的舷梯已被拽起。甲板栏杆边站了一排人,腰间挂着绣春刀。

    是锦衣卫。

    时间倒回至半个时辰之前……

    临近靠岸,二楼雅座的游廊上,乘客们无心观景,正一边吃着喜饼,一边围着一张特殊的图认真的看。

    那是顾明烛昨日送给主艄的“安全疏散示意图”。

    主艄一见之下十分喜欢,命人复拓了十余张,分别贴到了船体的重点位置。

    又经顾明烛补充,还在最下方还用蝇头小楷标注了“遇险勿慌、听从指挥”。

    “妙啊!这箭头画得真清楚,一眼就知道往哪儿跑!”

    “可不是嘛,我们几个昨天还在聊担心江贼水匪,如今有了这图,倒是能节省不少逃命的时间。”

    “呸呸呸!哪个敢劫通济号!更何况咱们这趟还有尊大神在上头保着呢。”说话的指了指三楼锦衣卫方向。

    “这图就是今晚的新娘子画的,顾娘子真是心细如发,连这等防患于未然的事都想到了。”

    乘客们交口称赞,还有人也拿着纸来照着描,想回去之后也给自家商行、宅院儿也弄几幅出来。

    然而,这份放松在马上靠岸之际被骤然打破。

    “砰!砰!砰!”

    沉闷急促的撞击声从底舱传来,应是里头的人拿着什么东西在敲打头顶的船板。

    紧接着,凄厉绝望的哀嚎传出。

    “来人啊!救命啊!”

    “快救救我们,有人重病了啊!”

    “江小旗!江彻!救命啊!放我们出去!”

    原本悠闲的二楼甲板惊讶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怎么回事?”

    “听起来是底舱有人病了。”

    “是不是在洪州上船的那些流放犯?”

    流放犯虽被囚于底舱,但名义上生死都是由刑部与地方衙门交割,跟船行并无干系。船工们懒得沾染这等麻烦,赶紧去把江彻从客舱喊了出来。

    二楼的好奇乘客们哪肯放过这等热闹,纷纷挤到栏杆边往下探头。

    更有几个胆大的年轻公子哥按捺不住,溜到了下一层,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戏码。

    不过一会儿工夫,通往底舱的狭窄楼梯口便围了一圈人。

    江彻和差役拨开人群,沉声喝道:“肃静!都退后!”

    说着,一名船工已经打开了底舱放下绳梯,江彻赶紧带差役顺着梯子下到底舱入口。

    二楼、三楼栏杆边围观的乘客们虽然好奇心爆棚,但底舱涌上来的恶臭实在令人作呕。众人掩鼻蹙眉,强忍着恶心在外围踮脚张望,谁也不想再往近了走。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就见江彻铁青着脸又爬了上来。身后的差役更是面如死灰,上来后腿都在抖,一脸要死了要死了的死样子。

    江彻二话不说就往楼梯上冲。

    一楼二楼自是无人敢拦,可三楼那里就有锦衣卫在把守。

    底下的客人们伸长脖子往上瞧,便有耳朵尖的隐约听到了江彻在哀求,说有要事求见顾娘子。

    “船上不是有驻船的大夫吗?怎么不请大夫,反倒直接找顾娘子?”客人们开始议论。

    “莫不是底舱那病,驻船大夫没法治?”

    众人面面相觑,先前还嫌臭的一个年轻后生实在压抑不住好奇,捂着鼻子跑到底舱上头想往下瞧。

    可还没看清楚底下状况,就听到底下的犯人们也像疯了一样炸开了锅,几十号流犯争抢着扑向还没来得及收上来的绳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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