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220-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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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了!哪怕陆攸打的就是借北燕的手铲除仇氏,召天下兵马救国而消耗藩镇的主意,他也管不得了。

    陈蝉拍着胸口保证:“若我有一丁点私心,便叫我不得好死!”

    老翁霎时热泪盈眶,就要跪下给他磕头:“殿下,俺家住在周家口,您修了水闸,给我们引水灌溉,免去了两年的税赋,一定很艰难,这不,俺家里还有余粮。”

    他想要把脚边的笼子拎起来给陈蝉看,这人挤人的,一抬手,却不慎打翻竹笼,三只鸡两只鸭飞扑出来,冲着陈蝉去,惹得他一身毛。

    “哎哟!殿下!”

    这场面又滑稽又好笑,但在场的人却没一个笑得出来,尤其是跟来的胡沅等人,几乎被焊死在原地,还是蒯雍上前帮忙,他们才从石化中惊醒。

    更多的百姓站了出来,拎着布袋子,装着一斛两斛,十袋八袋的米面,背着鸡蛋和青菜,捏着走地鸡的脖子,往前挤。

    “我们不过冬,也要让将士们过冬!皇帝老儿不愿意救,我们救!这是我们的子弟兵!”

    胡沅那么个小肚鸡肠,爱财如命的大老爷们,此刻也不禁动容,陈蝉更是双眼模糊,几乎要仰起下巴,才不至于当众失态。

    子弟兵啊。

    这个词一出口,情绪就如溃堤,再也收不住,冠冕堂皇的漂亮话说得再多,封侯拜相的富贵风光再是为人追逐,也比不上,一个毫不相干的普通人的牺牲奉献。

    这一刻,对陈蝉来说,他的再世为人终于找到了意义,得到了升华,他彻底拥有了终身奋斗的方向和动力。

    希律律——

    就在这时,一道飒沓的人影如流光般急来,崔俨挽缰,声音飞过人群:“荆州各地抽调三万将士,司州抽调两万将士,共计五万人马,七日后完成集结!”

    百姓闻言,又转头将他的马团团围住。

    “成将军,成将军,这是咱家的米,一定要带上!”

    “还有咱家的鸡。”

    那三只鸡并两只鸭眨眼间又飞到了崔俨头上。

    □□白马后退,崔俨目眦欲裂,生怕惊马踏人,尤其挤在马蹄下的还有孩子:“谁家的孩子?快领走!领走!万一踏着了怎么办!”

    “我走,这个给你。”

    那小姑娘给他的呼喝吓着,哆哆嗦嗦将稻穗结成的花环举给他,崔俨低头看着,眉头压得紧实:“这什么玩意?”他知道那是用什么编织的,也认得是个什么东西,但不明白她的意思。

    “是满载而归,也是结草衔环。”小姑娘看了陈蝉一眼,并不怯场:“因为陈王殿下,我们才能读书,前一阵夫子正好讲到这两个故事,成将军,你一定要凯旋回来,我替天下的百姓谢谢你。”

    陈蝉不禁也牵起嘴角,拍了拍胡沅和蒯雍的肩,往回走。

    余宛等人瞧他一直没出来,在院子里探头探脑,直到他全身而退,忙不迭整了整衣冠,迎上去问道:“不是乱民吧?围在外头做甚?怎么……”

    他看了一眼胡沅等人,不明白他们怎么出去一趟,回来个个是又哭又笑。

    陈蝉没急着答他,扬了扬手:

    “苏傕,拟信,去扬州。”

    三日后,孔昼回信,只有一个字——借,只是随附函件盖的并非扬州刺史印,而是他的铜纽私印,除了一应文书,函使又呈上一只铜匣,里头端正的放着一道调兵的令牌。

    ——生死攸关,这是怕他们不相信,所以捎了个信物。

    看来陆攸并不知道此事,孔昼独自拍板定下,万一东窗事发,即便他为心腹,也吃不了兜着走。

    虽有扬州边军的调令,但苏傕仍不放心,照例行劝诫之职,陈蝉却忧心仲仲道:“……看来朝廷内部出了大问题。”

    这是罕有的时机,也可能是以身为局的陷阱,他们在荆州大张旗鼓改革,朝廷不可能没听到一点风声,虽然王国藩镇有一定自主权,但莫不在楚律皇权之下,他们的沉默太不符合常理。

    可陈蝉对北燕发兵,是那么的坚持,那么的势在必行,苏傕苦劝未果,也就不再拂逆。

    “决定了?”

    “决定了。”陈蝉颔首,回头老神在在地看着他:“苏傕,我不是信得过他,我是信得过大哥,大哥和他斗了半辈子,他并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又四日,大军起行,街头巷尾全是送行的人,出城后到了长江边上,方才稀疏了一些,但仍有渔家隔江挥手相送。

    陈蝉骑马和崔俨并辔在前,到了关口,他停在原地,崔俨则驱马继续往前,走了一会,他忽然调转马头,与陈蝉相顾无言,苏傕代表群臣发话,陈蝉照例也说了两句,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对望,没有借一步的打算。

    此刻,两人只是主公和臣子,隔着君臣的距离。

    昨晚崔俨来找过他,陈蝉对此一点都不意外,无非是道别叮咛,但拉开门,他却直勾勾地盯着他,毫无预兆,毫无铺垫地剖心:“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更管不着旁人怎么想,我这辈子就只要你一个,山盟海誓,至死不渝。”

    他这意思,是在向自己讨一个说法?但陈蝉没有说话。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话不合时宜,但是我必须要说。”崔俨顿了顿,身经百战的他面对陈蝉,却生出惬意和心虚:“我打过的每一场仗,都是在用生命做赌注!我不是要逼迫你,我是怕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从我会骑马会领兵开始,我一直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想要什么人,我一定就要得到他!”

    从小到大,陈蝉遇到的人多深沉内敛,他们有着国人几千年的传统——含蓄,通过各种间接手段来表达内心澎湃的情感,即便是爱护他如初的大哥,也几乎很难听到他凿凿的誓言,以至于他们兄弟二人曾一度因为立场产生隔阂和怀疑。

    但崔俨不是,这个人是那样的露骨和直白,是那样的坦然又炽烈,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放言要得到他,如今依然毫不避讳自己的感情。

    他的所有心思都不需要猜,没有百转千回,是那样明明白白。

    一句话只说一次,在那样不堪的境遇里,不会让人往心里去,但一句话翻来覆去,甚至超越了记忆,连陈蝉也不得不动容。

    他不禁想起了当初白秋川刺杀他时的质问——

    “你觉得那是施舍?是占有?是征服?如果那是施舍!是占有!是征服!我当初在瑕丘就不会千方百计把你赶走!”

    陈蝉失神地向后小退半步,他为崔俨莫名其妙的感情冲击,不得不再一次正视,也许那时的他真的只是用错了方法,他并不懂如何委婉地优雅地且符合一个现代人逻辑地去爱一个人。

    但这一小步落在崔俨的眼里,却不啻于三复奏下依然坚持死刑的批文。

    “……你。”

    他掉头就走,堵着耳朵,不愿意听他离别之际的拒绝。

    陈蝉没有挽留,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说自己不敢爱他吗?崔俨走到门边的时候,忽然回头,难以自抑地按着他脖子,在他嘴上狠狠亲了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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