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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提剑寰中》 220-230(第11/15页)
陈蝉正襟危坐,脸不红心不跳:“我们在讨论秋收余粮。”
郑筠忙接下:“可不是,战事一打就是一个月,前期投入巨大,钱就像这火里的炭,不禁烧啊。”
她说的倒是大实话,农业时代的生产力,在当下得到最直观的体现——冶唐开始三班倒制备武器,冬季的军服也在加急赶制,崔俨领兵走时不过暮秋,战事吃紧,只带走了部分留存的军需,一跨过立冬,将士们都相当艰难。
钱,人和技术,一个都不能缺。
卫国之战得民间支持,人是够,但钱不够,就算能凑出真金白银,但对打仗来说仍是杯水车薪,亟需的粮食和矿产资源,都不仅仅是靠钱就能买到的。
想到这儿,对坐的两人不禁又愁了起来,无论是陈蝉还是郑筠,都不可能再像从前在瑕丘那般,整日聊一些风雅俗事,谈一谈五谷吃喝,只要心里挂着的事,就如压着一座山。
没多时,郑筠便起身告辞。
她走后,陈蝉继续翻看账本,忽然想起来昨日登门的阳朋。
阳老侯爷脑卒中,他赶回庐陵尽孝,这俩月他不在荆州,前日方才回来。一到江陵,便听人说起前一阵,百姓围在府衙前送米送鸡送衣的事情,举国忧心战事,他也不例外。
因此昨日一早,他便找着陈蝉,把几张过所往案上一拍:你们缺多少粮食铁矿,我给你们想想办法。
阳朋拍着胸脯,要包揽军饷,陈蝉火烧眉毛,不似上回说到借钱时八成是玩笑,是当真心动,但他作为荆州掌权者,却又不免为此担忧,达到这个量级,已经不是百姓层面的简单捐助——阳家富可敌国,阳朋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沈万三?
陈蝉当场便惊出一身冷汗。
至正二十七年,明太祖朱元璋要筑城,他捐资修筑,要犒军,他出饷银,百万大军人人有份,最后沈万三的豪富引起朱元璋的忌惮,疑他为此收买军心,最后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注)。
他不是史学家,不知道历史上关于这一段记载公不公道,也不知道沈万三是否真的包藏祸心,但他知道,人心人性是赌不起的,他不愿意拿好不容易推进的新政和两州之地开玩笑,却也不愿见到自己与好友一步步走向深渊。
阳朋见他久未开口,以为他抹不开面子,上前勾住他的肩膀,仗义道:“你还在犹豫什么!我不要一分利息,甚至也不需要你还,你不用担心负担过重,说到底,我也是为了国家,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燕国人,占我国土,杀我国民?如果这次站出来的是孔昼或者郑钦,我也会拿出这笔钱的!”
“蝉儿,谁救国,我就给谁钱。”
“谁救国,你就给谁钱,那……”
“你怎么回事?跟我还需要支吾,我看你们这变来变去,改来改去的,还需要精打细算,我早就想投钱了!上次你说的三亿钱,我回去就把他备好了,要不你也让我和蒯雍一样,给你们投……投……投资?咱们也合作!”
蒯雍投人投钱,是变相解决土断问题,同时给家族中读过书的子弟一条后路,保证未来他们有口饭吃,能够稳定下来,大头还是控制在衙署手上。
但阳氏根基不在荆州,实力也不可等量齐观。
他又不禁担心起来,如果资本主义由此兴起了呢?又如何?百年后怎么遏制?
陈蝉为自己不可控制的想法吓了一跳,稍稍侧身,咽下唾沫,他发现他站立的位置不一样了,他竟然开始猜疑朋友!
阳朋瞧他奇奇怪怪的,跟着干着急:“蝉儿?蝉儿,你在想什么呢?”
“我?哦……我还要再想想。”陈蝉搪塞过去,这个事就这么压了下来。
当下,他又有些坐立难安,郑筠来这一趟,叫他心头彷徨,每每此时,只有崔俨的信,才能解他心下烦忧。
于是,他将门房叫过来问:“今日有快脚子来吗?”
“大人是在等急信?”门房摇头,积极地给他出主意:“要不俺上城门口去跑一趟,或者俺直接去驿站……”
陈蝉:“……”
门房干笑着,却没有丝毫推脱的意思:“您今日已经问了好几遍了。”
“罢了,你先回去吧,有人来再上老宅子知会我一声。”他看天色将晚,暂且放下手里的杂事,换了身衣服,回陈家守孝。
出于私情,陈蝉心里对老夫人始终抱有遗憾和歉意,所以守灵烧纸,燃香磕头必定亲历亲为。
出门时拐角,苏傕和他打个照面,已经见惯不怪,只是他一日比一日憔悴,他这个做臣属的不得不进言:“听说早中晚都在追问军报?臣知你为军中的事操碎了心,但仍要保重身体。”
白秋川从抄手游廊转过来,乍一听,不由腹诽:“陈蝉哪里是过问军报,分明在等崔俨的信!”他心里是极为不服气的,要不是冶唐里那批武器没造完他脱不开身,早跟崔哥上前线了,哪能在后方跟他们这些人干瞪眼。
两侧的竹帘不安地跳动,西风吹尽枯叶,苏傕也掩袖咳嗽起来,像急弦铮断,气管都要从嘴里呕出来。
“去去去,你俩都去歇着吧,你们家那灵堂非要有个人看着,我看着就行。”白秋川烦躁地赶人,陈蝉迟疑不应,他便胡诌:“我替崔哥看的。”
他只是对陈家好奇,尤其听过陈蝉大义灭亲的故事,心里总揣着点幸灾乐祸。
陈老夫人当初真心疼崔俨,给他裁衣,给他做香猴狲儿,陈蝉转念一想,自己未来如要和他为伴,他也算半个陈家人,便没有推辞,对崔俨给白秋川的交代更是深信不疑。
等白秋川当真坐在灵堂里烧纸时,却又想抽自己两巴掌:“这算怎么回事,老夫人又不是他家老夫人!”
要你嘴贱!
当夜,鸿雁书回,门房本来不欲通报,陈蝉已在榻上躺下,但听到远处街上依稀传来马蹄声,又爬了起来。
“卿卿勿念,我正在淮安,重拾天下第一冶所风亭冶,借此锻造长刀,预备以砍马腿的方式应对北燕骑兵冲锋。”
陈蝉一看,就想起了穿越前听评书讲岳飞在郾城之战如何击杀铁浮屠,当时就捏了一把汗。
砍马腿这法子说起来简单,可那年崔俨骑兵过江淮时,他不信没有一个楚将想过应对的招数,但依然锐不可当,为什么?因为这是违反人性的,人的本能畏惧死亡,上了战场,让人见刀不躲,见长戟不让,两眼只盯着马,治军得多厉害才能办到。
陈蝉匆匆往下翻,希望能像上回一样,看到将来的捷报。
“……长刀未成,敌军忽然来袭,前日,已至最艰难的时候,但万幸,淮安及风亭冶最终坚守,冯箐领两千甲士出城驱敌三十里,大快人心,只是过后我并不赞成,他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万一对方故意败阵诱敌,岂不羊入虎口?”
陈蝉又翻到下一张,书信不能每日寄送,那样紧急的战况,几乎全民披甲,这一封信分了好几次写,果不其然,再着笔,又是数日之后。
“风亭冶的刀将成,我们收拾战场,重振旗鼓,预备不久之后,在淮北平原与燕贼一较高下。我在冶所听人说起,前年此地也曾身陷战火,风亭县城军民一心,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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