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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提剑寰中》 220-230(第10/15页)
”
陈硕瞧出他的狐疑,不大好意思地解释道。
“可说句不好听的,这一路走来,不说豺狼虎豹,就是你这副身子骨,若是哪一天眼一闭腿一瞪,我又是个什么下场呢?天下哪有长盛不衰之势?”陈硕苦笑了一下,叹道:“在合肥的那段日子,我依然感到恐惧。”
“可是迁治荆州后,林林总总见了许多,我只知道,在你的治下,即便有朝一日失势,即便我失去全部的倚仗,即便陈家不复存在,我也不会过上令我痛苦和害怕的日子,至少我还能有口饭吃,我就知道你是对的。”
陈蝉目光闪烁,正待开口,函使在门外下马,飞奔而至。
“主公,最新的战报。”
陈硕自觉去帮陈蝉招待宾客,陈蝉展开军报,低头边走边看,八百里加急,一页纸不到,寥寥几字,却道尽危亡:“三日前,北燕军队破青州,弥什请降,姜公彦跳海明志。”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封简略的家书:
“卿卿勿念,已至淮水,一切安好,想你。”
可江淮真的安好吗?
十月初六,江淮战况急转直下,仇安之子仇毓,那个在江淮战场上为崔俨追逐,差点在下邳被捉的县尉,接过了父辈手中的大旗,继续迎战北燕铁骑。
十月初七,着了一刀,中了两箭,一箭射穿膝盖,一箭扎透肺部,牙将请他回后方医治,他却不肯走,硬生生叫人抬着,给抬上了战场。
——“我是伤了,不是死了!从前给自己人打个屁滚尿流也罢,如今,绝不能让燕人南下!”
不久,彭城及下邳失守,燕国骑兵突破了兖州的山隘,闯过徐州最后一道关卡,深入江淮腹地。
双十日,仇毓牺牲。
灵堂前,和尚正在做法念经,超度今生罪孽,换取来世富贵,陈灵姬点着香,一面托愿祖母安息走好,一面又恳求她显灵,庇佑家族上下,让单陵回心转意。
陈蝉觉得,他要是老夫人,可得心烦,生前家宅事不平,死后还要给小辈当阿拉丁神灯。
他本是想一切从简,但老太太迁来荆州后皈依佛门,整日吃斋念佛,几个子女为了成全她最后这一点信仰,坚持不松口,连陈鸾都来劝他,他也就随他们去。
门厅上忽然转过来一人,白衣白裙,头上披着麻布,簪着素色的绢花,陈蝉乍一看还以为是陈家哪个妹妹,等到了跟前,才发现是仇道微。
想到战报,他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
“我瞧你们个个伤心欲绝,便请厨房帮着熬了两大锅炙甘草汤,你叫他们分给大家饮用,尤其是你,多喝两碗,能平复心……”仇道微到得跟前,见他病容愁态,伸手要请脉,陈蝉却半晌不说话,只怔怔地望着她,她便了然,道:“你想说我这身麻衣?”
陈蝉默认。
“我都穿了好些日子了,你才注意到?老夫人毕竟也曾是我的祖母,我这也算是报答她从前对我的疼爱,蒯雍都不介意,你就别乱开口。”
陈蝉舒了一口气,仇道微却认真起来:“……我觉得你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陈蝉不敢乱说,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还需要你多研制一些膏药,冬季战场,恐怕冻死冻伤不在少数。”
仇道微被糊弄走,他也借口处理政事,先回了府衙,这时,他收到了第二封家书。
“卿卿勿念,已安全抵达前线,与徐州军汇合,如今徐州军内部尽是散沙,唯有右将军冯箐稍堪大用,余者皆狼狈应对,毫无战略可言……战事紧迫,敌强我弱,绝不能盲目作战。”
“……战场上需随机应变,在兵力输于北燕的前提下,尤以地势地形把控为关键,近来,我正着手绘制舆图,亲自把那些路走了一遍,以备不时之需。”
亲自走了一遍?
陈蝉知道这短短几个字背后涵盖的意义,不由攥紧信纸,他不在后方坐镇,一来便深入战场腹地,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该如何是好。
越想,心便狠狠地揪起。
再往下读了几行,只瞧他又道:
“我与冯箐沿水道踏勘,自下邳行至小叶关,发现中部支流堤坝闸口破坏严重,尚未修复,为此连日疏浚,缺觉甚重。”
“昨日登水关关楼,有熟悉之感,不知从前是否与君携手经此?”
……他竟是到了小叶关吗?
陈蝉心里五味杂陈,闭着眼睛翻到下一页,却又不敢看,崔俨在江淮重历一遍战火,谁知道会不会想起什么。
要是他全忘干净了也罢,就怕想起一部分,忘却一部分,这两部分又不是他能决定的,还不知道会组合成一个什么样奇怪的过去。
就这么干站了半盏茶的功夫,陈蝉才决心面对,然而第二张纸上并没有他恐惧的东西——
“不必担心,未免泄密,当你收到这封家书的时候,应是捷报来时,幸不辱命,我们赢了第一仗。”
门外传来脚步声,苏傕等人开怀大笑,连白秋川脸上都生出了奕奕神采。
“主公!”
“捷报,是捷报啊!”
第228章
相较于去年的暖冬, 今年的荆州天寒地冻,冷锋过境,一场暴雪落下来,公廨里头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陈蝉每日推门, 着眼处尽是银装素裹,他不敢想, 往北走又是个什么境况。
“这是近期清账的册子, 借征民钱基本已经平了。”
郑筠已经通过考核, 如今正式入仕, 接替陈茂在户曹的工作,她心细, 军中粮秣拨付由她经手,陈蝉很放心。
“胡沅没欺负你吧?”
“他哪儿敢!我也不是吃素的!”郑筠轻哼了一声, 陈茂之死她早有耳闻,由是安排之时, 她对自己的定位便是陈蝉的心腹, 一切时候都要保障军队的补给。
许是说得急了, 她忍不住呛咳起来, 陈蝉把快速翻阅一遍的账册随手放在手边的矮几上,紧着眉毛说:“你也要注意着点身子, 粮草问题,我们大家会再想想办法。”
郑筠伸出手掌,想要解释, 却因为呛进气管那口唾沫,憋红了脸。
楼一从外头走进来,拿着铁钩翻了翻竹笼里的炭火, 面无表情去抢陈蝉放在膝上的手炉。
“……还能用。”
“凉成这样,哪里还能用?”他不由分说地拽过来,给他更换了一只,郑筠啜了口茶,平复下来,与陈蝉挤眉弄眼,楼一余光扫见,不乐意地说:“您别省钱,要是犯病,咱府库里上好的药都得花出去。”
这还是楼一吗?自打他习字做事后,口气都变了。
趁他转过身,陈蝉和郑筠气声说:“和白秋川厮混来着,别的没学,学会了唇枪舌剑。”他又点了点眼睛,虽然楼一不待见崔俨,但崔俨走后,他俨然成了身边的人形监控。
郑筠却抿着嘴笑,拿眼睛挤兑他:“还不是二哥你不叫人省心!”
两人正聊得火热,楼一忽然转过头来,狐疑地扫看他俩:“公子,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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