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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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普及的冷兵器时代,只能依靠火攻。

    陈蝉临风抚舷,斗篷猎猎作响,楼一立在他身侧,掺住他手臂,掌心里具是冷汗,不远处,三艘大船阻其退路,更有冲舟,迅猛地朝他们冲撞过来。

    “转舵!”

    轰——

    小船如蚁,架设着尖锐铁器不要命地冲击,而楼船高大,难以摆尾,在箭雨中艰难的摇摆,楼一几次劝陈蝉入舱,都被他坚定地拒绝,他明明瘦弱地像一根细竹,但任凭狂风嘶吼呼啸,都不能轻易将他弯折。

    水军将官们自身难保,大多生出投降的心思,出派的代表瞧见这一幕,都欲言又止,纷纷掉头回到自己的船上继续抵抗。

    “再撞——撞——”

    船体开裂,江水倒灌,下层的船工人仰马翻地向外舀水,甲板上的军士来回奔走,朝小舟射箭,企图阻止,结果转头自己却被流矢穿心。

    “继续,他们的船就要沉了!”

    剧烈的震动使得陈蝉脚步趔趄,但他反手撑住楼一,目光仍炯炯盯着江面的动静。

    巨舰在江上分散,如星罗棋布,每一处都在交火,围剿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须臾后,一艘赤马舟破浪而来,郑泉之身披铠甲,手持长戟,面容冷峻,眼尾却微微上挑。

    群龙无首的荆州水师只是草台班子,没有一个身经百战的主将,更如一片散沙,他承认自己在机谋权术方面逊于陈蝉,但论起打仗,还没几个人能力压他一头。

    “喂——”他身旁的裨将喝道:“我家将军说了,举旗投降吧,还可留你们一命,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

    陈岱狡兔三窟,建康都能死中求生,就怕孔昼不能尽快结束司州的战斗,又夜长梦多,为此,郑泉之并不想陈蝉就这么葬身鱼腹,留他为俘,万一事变,还可谈判。

    所以,他要登船擒人。

    但陈蝉不为所动,抓起脚边的弩机,对着赤马舟上说话的人就是一箭,冷箭穿过桅杆,顺风擦过他的脸颊,扎在船板上,他哆哆嗦嗦地咬了舌头,囫囵地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

    “怕什么!”

    郑泉之把手落在裨将肩上。

    随后又是一箭,郑泉之单手劈落箭头,抬首怒视,陈蝉正迎风冷笑,他忽然发现少了什么,仔细一瞧,是他身旁那个僮奴不知所踪。

    楼一消失了,再出现时在船尾,正组织士兵发动某样装置,陈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他先前的手法,引开了他们的注意力。

    郑泉之夺下身侧发怔的传令兵的旗帜,亲自打起旗语,让两侧大船上的弓手对准楼一。

    但还是晚了一步。

    “将军,你看那是什么!”

    一簇流星从天空飞过,郑泉之半眯着眼,追随它的轨迹,陈蝉冷酷地侧目,注视着一道道发机飞火,朝着一艘己方败落将沉的船只而去,随后一声山崩般的巨响撞击众人的耳廓,江面上一时巨浪擎天,燃烧物穿过水幕,溅射而出,似流光飞舞,转瞬引燃了夜色中水面的漂浮物——

    作者有话说:老崔要来力了

    第178章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

    郑泉之瞳孔震颤, 几乎预感到将会发生什么,他跳起来将身边不知所措的裨将扑到,火浪顺势席卷长江。

    他不禁想起了那个传说,关于崔俨南下江淮时, 在小叶关吃过一次败仗, 但由于最后崔俨顺利占领淮安,加之他又远在雍州战场, 对这一次尽管传得神乎其神的小小败笔, 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 他亲眼目睹,亲身经历, 或许所谓的水龙并不是子虚乌有。

    陈蝉的手中握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武器,这才是他的底牌。

    “你疯了, 荆州水师也会受到波及!”

    船体失控,就要撞上大船, 郑泉之亲自操舵避开江面燃烧的木板, 错开的瞬间, 他向上望, 对上陈蝉居高临下的目光。

    陈蝉读懂了他忿怒的眼神,毫不意外, 他站在火光之中,依然风姿绰约,只是眸光中逐渐显露疯狂:“我本来就没打算要留, 我不像你,一群世族将领,一群富贵少爷兵, 就算原原本本保留下来,也只会成为下一个黄家,下一个黄骜,甚至……下一个郑钦。”他眼睫轻颤,像一角随时会碎掉的月光,却在夜里亮得扎人:“我也是有私心的。”

    大船正在急速的崩毁,郑泉之神色阴冷,不断抹去脸上的水渍,身边的裨将替他喊道:“这里是长江,很快你也要死!”

    陈蝉看着水面,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天边,一道巨大的影子逐渐显现,那是几百年前,楚王在云梦泽建造的章华台。

    江上的爆炸,染红了半边天,白秋川抬头远望,忽然感到脚下的大地在震动,心慌使他抬手按着心口,却意外发现衣服的夹层里放着一只锦囊。

    嗡——

    战船倾覆,陈蝉跌了一跤,楼一从船尾跑回来,用尽力气才拽住他的手臂,两人就着舢板滑了两丈远,几乎要吊在船尾,而他们身边,还有两发发机飞火。

    这种诞生于据此几百年后的唐末的抛射火器,威力迅猛,但不方便携带,陈蝉以弩|机为基础,进行了改装,白秋川则为此做过精密的测算,箭簇中藏有火药和引线,撞击时足可引燃,并且在增重的情况下,依然能保证足够的射程。

    他先将武器对准郑泉之。

    “把你留下,这笔买卖就稳赚不赔,蔡勉如果真的死了,苏傕会倚靠黄家收复整个荆州,我的生死并不重要,但郑家将无法坐断长江,更无法联合江左形成夹击之势,大哥的压力就会减轻!即便不敌,也可以向西往荆州收缩防线,打得过则正好,因势利导,占尽中上游,谁还能撼动他的地位!”

    陈蝉向东方眺望,他早就知道郑泉之不会安心救水赈灾,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才会提前准备这些东西,如今阳朋应该已经顺利撤到云梦泽后方了吧,那么自己始终都会先郑泉之一步。

    白秋川这个时候应该看到锦囊了吧,陈蝉连声咳嗽,殷红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仇道微给的药正在舌头下慢慢化开。从他离开颍川北上救兄那一日起,往后的每一日,所走的每一步都下定了视死如归的决心。

    陈蝉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东撤冶唐,无需回头。”

    纸条上只有简简单单八个字,白秋川把锦囊倒过来,用力抖,里头又飞出一卷扎起来的纸片,是盖过红章的过所文书,他在刹那间明白了陈蝉的用意——

    待他办完事,撤至冶唐后便可随意离开,如果陈蝉没有回来,就当他死了,他的死连同郑泉之的失败,是他给予白秋川的补偿,望他由此平息怨恨,不要再寻陈岱报复。

    白秋川眉头压得很紧,他手上捏着一卷图纸,上面还写有密密麻麻的算式,他想起了那夜的灯光,陈蝉握着笔,说他能以一己之力压制郑泉之,眼中锐利的光芒无可阻挡。

    假的吧,他是不信的。

    可是他竟然挪不动腿,就这么大汗淋漓地站在江边上,竟生出一丝不知前路的惶惑,他忽然无比迫切地想要知道,长江上的战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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