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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提剑寰中》 160-170(第3/15页)
果然,裴广宗连夜与心腹密谈,并没有按先前的计划假用印鉴,补全一应手续,拉蔡勉下水,而是弃车保帅,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扣到韩绩这个替死鬼身上。
陈蝉一夜无眠,站在晨露白雾之中,眼睁睁看着他带着私印找上门报喜,只道是抓住了夜盗刺史府的小贼。
“大人,下官已查清,月余前的失窃案,都出自竟陵县尉韩绩的手笔,其人克扣军饷,以致边军溃逃,又以此为借口补兵,引发民乱,那贼人下官已严刑拷打,此刻就在牢内,这是供状以及追回的赃物!”
蔡勉面不改色听他替自己补全这一场子虚乌有的盗窃案,顺着台阶,答复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随手将私印收了回来,捏在手里把玩。
裴广宗如何不清楚,蔡勉要动他的心思已是司马昭之心,甚至可能这一切都是蔡勉的设计,但他只能打碎牙吃哑巴亏。
他抿唇含笑,等着荆州刺史发话,明明恨之入骨,脸上却表现得灿烂。
半晌后,蔡勉懒洋洋道:“唔,那就结案吧。”
——
“你可算回来了。”
整夜未归的陈蝉刚走到檐下,手还没有碰到门板,已经被白秋川开门扯了进去。
满屋子人一个不少,连郑筠都在,游方雁急声询问情况,陈蝉捏了捏鼻梁,先扔出重磅炸弹:“裴广宗还是逃过了一劫。”
抽气声此起彼伏,郑筠站起身,游方雁握紧剑,白秋川打翻了茶碗,都不说话,屋里一时间跟死了人正停灵吊唁一样沉重肃穆。
陈蝉适时一个大喘气:“我还是小瞧了签帅的本事,职级比他人低,本事比任何人都大,手伸的也比旁人长,这也不说了,还能两头骗,不愧是掮客出身。”
“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在中间一边吃皇粮,一边捞油水,赚得盆满钵满,目下有机会补上缺漏,却能壮士断腕,把责任全部推到韩绩头上,我都有点佩服他了。不过经此一遭,他往后应当更加记恨蔡勉。”
白秋川问:“不是说还有供状?”
“替死鬼吧,”陈蝉嗤笑一声,“韩绩身在竟陵,只与补兵和起义有关,与盗窃本身无关,裴广宗聪明就聪明在,用一桩小事来掩盖真正的大事,把所有人的视线都拉到了钱上。”
“但荆州不缺这点钱,即便贪墨亏空事发,韩绩已死,再处理一批人,就能将这事按下去,蔡勉反而无法治他,因为典签本身只是处理文书的小吏,全赖背靠朝廷,所以才代掌机要,批阅公文,蔡勉最多只能治他一个督察不利,甚至都还不能完全算他头上,真论起来,他比韩绩还低一级。”
“真正的问题在补兵上,这是我最开始埋的棋,朝廷对地方军队员额有限制,补兵只是幌子,实际上裴广宗就是要在竟陵以北招兵屯驻,他也知道不合规,所以才会想出这么个借口,但没有刺史的手令擅自增兵他担待不起,告到朝廷恐怕朝廷也会猜忌他。我是希望他狗急跳墙,拿着印章把蔡勉推出来作为挡箭牌,这事可比贪腐大得多,如此一来,即便蔡勉犹豫不决,荆州地方将官也不会放过他。”
“……最初?”白秋川往后退,退无可退时手扶着斗柜,神色复杂,“这全是你的用计?你也算到了他会弃车保帅?难怪你说你会让他交出来,蔡勉恐怕还以为你真是要帮他师出有名。”
陈蝉高深莫测道:“狡兔三窟,人总不能只留一条路给自己走。”
当然,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他已学会透过表象探寻本质,人这种生物,走的每一步,都不能说完全没有目的,只不过许多时候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白秋川喃喃自语:“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游方雁和郑筠也跟着点头。
“看起义不能停留在起义,要看导火索,再顺着导火索发掘,补兵只是手段,背后必然有他的用意,不正常的途径是为了解决上不得台面的问题,但这两者是否匹配呢?”
“如果只是解决逃兵问题,那是符合楚律的,为什么会造就暴乱和起义,说明律法严峻,甚至超过律法的范畴,人民感受到不公,进而引申到克扣军饷,饿死士兵却诬陷其逃亡,最后归因亏空。”
“如此一来,就和裴广宗培植红门关联上了——他需要大量的钱财,只能捞偏门。”
“同理,蔡勉的布局也可以反推出,荆州内部的暗流汹涌,蔡勉与裴广宗是第一天不和吗?恐怕不是,那么近来必有变数,这个变数就是崔俨南下。”
“战事不明,朝廷不敢动荆州水军,因为长江中上游占据天然优势,怕引火烧身,芝……陛下多半只给典签下令,叫他盯紧蔡勉。而建康城破,台城大火,先帝和太后薨逝,地方哗然,荆州难免人心浮动,”陈蝉看向游方雁,“如果你是蔡勉,你会怎么做?”
游方雁答:“自然是抓住一切机会。”
“蔡勉要行动,但大受掣肘,所以才会布局肃清奸细,”陈蝉看向郑筠,“这时候倘使你是裴广宗,你又如何?”
郑筠对朝中之事不好妄议,只谈自己看到的说:“江夏王战死,雍州兵败,司州又……如果我是裴广宗,内忧外患,我肯定怕腹背受敌。”
陈蝉顺着把话兜会来:“也不怪裴广宗剑走偏锋,为了防备荆扬之争,朝廷早些年大力裁撤荆州军队,只保留了长江水师,可水师再厉害,也局限于临江作战,四面陆地却像透风的筛子,防不甚防。”
两桩小小的案子却牵扯出天下之争,白秋川只觉得头痛:“这么复杂?”
陈蝉心眼跟马蜂窝一样,算计来算计去的,他还需要重新梳理才勉强跟上陈蝉的思路,可他竟然在心里就把棋下完了,白秋川不服,但又不得不服,阴阳怪气道:“韩绩真的是畏罪自杀吗?该不会这也在你的布局之中吧?”
陈蝉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不,韩绩是被人刺死的。”
“谁?”
“还能有谁呢?”
白秋川寻思着,陈蝉既然这么问,那必然是他认识的人,首先排除荆州当局,那么就只有……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郑筠,后者也恰在此时心虚地冲他微笑,他当即一拍大腿:“好啊,又是郑泉之干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朝廷内讧,荆州内讧,你以为郑家就是上下一心?”陈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以前或许并不彰显,但变数无处不在,江夏王的死可以成为推动蔡勉和裴广宗各行其道的推手,又凭什么不会成为郑家分歧的开端。”
白秋川眼珠子乱转,飞快思考起来:“……我想想,我想想啊,我记得我确实听过一个说法,说郑钦偏心十一,对老大一贯打压。”那时他跟着崔俨,一心扑在行军打仗上,只当是对狼崽子的磨练,不若如今傍着陈蝉,触碰到的都是人心的机谋团弄,才品出几分微妙来。
“你看着吧,郑家不久就会分出两股力量——郑绥之随崔俨南征,局面大好,可非但没能吞下整个徐州,甚至自己也差点身陷囹圄,他在军中的地位必然下降,而郑泉之绝地反杀,不仅截断了朝廷对豫州的牵制,还挣回一州之地,如果我是郑钦,我也不得不重新考虑继承人问题。”
“你的意思是,郑泉之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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