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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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眸眺望,濛濛烟雨中,巨大的黑烟自地平线上笔直冲天,几乎燎黑了流云,不知远处哪家村镇又遭了洗劫。

    “霜质,快过来!”

    他们在此打斗,动静实在太大,引来了斥候,顾芝棠招手,只见两个摸入荒村的士兵却是穿着楚军的衣服,顾芝棠正要出面,却被陈蝉拉住,眼睁睁见他们打草探路时,勾起一块名牌。

    两人眼神交换,俱是惊恐——

    想来是刚才左廉跑丢的,此刻若是出去,没有证明,八百张嘴也说不清。

    才失了身份,又通力谋杀军官,是敌人就该就地斩杀,是自己人则更是重罪。

    顾芝棠口中泛苦,抱着陈蝉,蹲在草里不敢出声,身子微微发颤,他们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急促,不宁又炽热的呼吸。

    陈蝉盯着地上搬家的蚂蚁,心想,走吧,赶紧走吧,他从没有哪一刻这么希望己方士兵能力糟糕,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探不出来。

    但随后,耳边传来呼唤。

    “快过来,你看这里,有脚印,印记还很新,是刚刚留下的,半天前有人在此武斗!”

    “村里已无人,谨防是崔家军所为,好好找找,看是否留有活口,先抓回去拷问。”

    陈蝉抬眸,眼中蓄满泪水,顾芝棠已经调整好情绪,打了个冷酷的手势,提着剑抄后,一眨不眨动手杀人。

    就在这时,士兵的同伴有所察觉,戒备着回头,陈蝉深吸一口气,不敢想顾芝棠失手的后果,只得冲出来,以身为饵朝外跑。那人听见动静,便暂时放下了同伴,追至一半,叫顾芝棠一剑穿心。

    “我想……”尸体扑倒在脚边,陈蝉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一阵恶寒——

    他想,要把人好好安葬。

    顾芝棠知道他在想什么,面无表情摇头,挖坑费时费力,此情此景绝不能再耽搁,斥候在此,谁也不知道大军驻守何处,一步错则步步错,必须要先离开。

    他低头捡起尸体上的名牌,又扒了军靴,换下破烂不堪的皂靴,拉着陈蝉,头也不回地在雨里奔跑。

    两人跑到一处旷野上,太阳落山,天地间再无一丝光亮,唯一的微光竟来自对方的眼睛。

    顾芝棠无比沉醉地看着陈蝉,惨然一笑,说:“现在,只有你能证明我是谁了。”

    陈蝉鼻子发酸:“也只有你,才能证明我的存在。”

    陈家,已经为楚国皇帝抹去,自己的南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离开兖州,人终归要回到来处,只是这红尘一瞬,令他们迷茫且无力。

    两人对视片刻,紧紧地拥抱在雨里。

    过后,顾芝棠整理手头的东西,一应身份证明皆失,除了两把武器和护身符,值钱的东西只有那枚玉蝉。

    陈蝉低声询问,是否还有银钱,顾芝棠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只小袋子,袋子上被利器划拉了一道口子,掉出几枚沈郎钱,还好他多了个心眼,没有把鸡蛋装在一个篮子里。

    “不过现在有钱,也不一定能派上用上,还是口粮重要。”

    陈蝉说:“聊胜于无。”

    但他的表情全无释然,顾芝棠又反过来安慰他:“我刚才算漏了,还有这个。”说着,拿出了一只玉环。这次,陈蝉仔仔细细全方位无死角看了个清楚,除了雕花,和游方雁那一只夔龙玉环几乎无二差别:“实在不行就把这个典当了,拿去换吃的。”

    陈蝉不假思索地拒绝:“不行。”

    “怎么不行?”

    “……这东西一看就很贵重。”

    “你以为是我的传家宝?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不值几个钱,我倒是希望刚才丢的是这玩意,至少我们不会成为黑户。”

    陈蝉当即正色道:“授业恩师所赠,情谊便已无价,哪能与市井之物混作一谈,总之不行!”他又顿了一顿,“对了,有机会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顾芝棠张了张嘴,哑口无言,想是陈蝉如此重情重义,自己怎么能在他面前失言,一时懊丧,甚至都没追问他口中之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崔俨呢崔俨呢,跑到哪里去了,看吧,错过救老婆了吧

    第85章

    两人相互扶持, 继续顺流而下,随着战线的推进,许久不曾打过仗的淮北诸县,村人闻风而逃, 山匪和恶霸应劫而生, 村舍十去九空。

    筋疲力尽之时,竟只有佛寺可容庇身。

    先帝陆无为在位时, 大兴佛寺, 十年间, 江淮建筑伽蓝过百。但眼前, 匾额空坠,楹联剥离, 上好的金丝楠木如今都烧成了炭。顾芝棠拿着火折子,摸黑走在前头, 陈蝉握着他的手,紧紧跟随。

    除了山猫雀鸟, 寺中并不见人影人声, 顾芝棠拖来干草, 垫上经幡, 拉着陈蝉疲惫地坐下来,两人在倒塌的佛像前相依, 陈蝉瑟缩在黑暗中,顾芝棠则不时抬头看向门边,害怕随时有暴徒进来将他们杀死。

    约莫是精神过于紧绷, 顾芝棠手臂上的青筋凸起,额上满是冷汗,陈蝉只能拉着他说话, 以转移他的注意力:“你还记得吗,咱们第一次相遇,也是在佛寺之中。”

    “记得。”顾芝棠却把手臂抽出来,惊惶得没有心思追忆:“睡吧,你要多休息,左廉挟持你那日,你就在发烧。”

    “我已经不……”

    陈蝉被他强行按倒在脚边,他自己却拿着剑,强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炯炯盯着已经破损的门栓,没有一丝要睡的打算,陈蝉只得反拉住他的手,轻声嘱咐:“如果你要守夜,那我就和你轮换,你若是倒下,我离死也不远。”

    顾芝棠犹豫。

    陈蝉说起自己遇到左廉之前的所见,当谈到宗纶被乱刀砍死,而他就在两步之外亲眼目睹一切时,顾芝棠浑身一震,最后妥协般,抱剑躺在他的身边:“我小憩一会,不会睡死。”又想起陈蝉刚才的威胁,也学着他的口吻说:“你若不养精蓄锐,死在路上,我也绝不独活。”

    陈蝉失笑,只能乖乖闭上眼睛,放平呼吸。

    良久后,顾芝棠估摸着他已睡熟,不再装睡,睁开眼睛,望着莲花宝座上垂眸的菩萨,脑子里响起遥遥的诵经声。

    那是白马多少年来着?

    ……

    “近来有人来看过你吗?”

    经声下,佛火前,挺拔的少年挡住了大雄宝殿的正门,太阳在他身后坠落。

    蒲团上,肤如鸡皮,褶皱沟壑纵横的老僧敲打着木鱼,冷冷回答:“没有。”

    “可我怎么听说,叔叔偷偷来看过你?究竟是哪些人在替你牵线?哪些人在替你隐瞒遮掩,是他吗?”少年指着经幡后趺坐念经的中年僧人,比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两侧暗处的刀斧手当场叫其人头落地。

    血溅在地上,染上人世的香火。

    “还是他?”少年噙着冷笑,随他话音落下,又一人身首异处。

    木鱼声越发急促,老僧面色如土,颤抖着质问:“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是你爹!你亲爹!”

    “你的身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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