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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掌中春莺》 80-90(第11/18页)
廊下只余一具空空的鸟笼,北风掠过,笼边垂挂的红穗子轻轻摇曳。
在这飞檐斗拱,如同方正棺椁一般的宫阙中,令莺恍惚意识到,所有曾与她亲近之人,都已经离她而去……
父亲、阿兄、郗微、怜妃、跳珠、稚容……
他们或死或远走,犹如石阶前的蒲公草,风一来便四下纷飞,白絮漫天飘零,令莺够着手费力去捞,却半分也留不住。
至此,稚容这最后一抹暖色消逝而去-
皇后死得惨烈,消息传遍宫闱,朝中也多少会私下议论,说陛下大权在握,便硬生生逼死皇后与王氏一族。
元霁听闻这些风言风语,当即下令彻查散播流言之人,且从重处置,杜绝闲言再起。
未过多久,元霁便隐隐察觉到,令莺有何处不对劲了。
她极少再有笑容,却也从没为王稚容哭过,任什么事落到眼前,仍能专心致志地照看两个孩子。如今长馥殿有三人二猫,比起往日反而更为安静。
王氏一族的境况,实则与崔氏是颇为相似的。
若换作从前,令莺定会自责不已,又或是怨怪憎恨他,此刻却久久一语不发。元霁瞧着她这般模样,心头莫名发沉,隐隐生出了几分不安。
“莺娘,王氏有不臣之心,王殊之死亦是死有余辜。”见两个孩子由乳母带,元霁坐到埋头绣虎头鞋的令莺身边,逐渐放缓了语气,“王氏女的死,你也不必自责,你已为她做过许多事。”
“若心中难受,你可以与朕说。”元霁不善于宽慰人,然而望着令莺苍白平静的面容,他不禁温声说道。
令莺手中针线顿住,抬眸看向他:“我没有难受。稚容死得很干脆,她解脱了,我为何不能为她而高兴,她离开了这个令人悲伤的世间。”
元霁先是一怔,而后面色骤然一沉,伸手丢开她手中的虎头鞋,将她揽到怀里面:“你整日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令莺脸上并无畏惧或悲痛,只任他抱着,笑了笑,轻声说道:“陛下,人活一世,似乎本就是趟满是苦楚的路。除了稚子,没有谁能真正过得快活,人人都在委屈妥协,即便你是皇帝,也同样如此。”
她曾一度认为,自己与稚容相比,几乎勇敢无畏到了莽撞的地步,因此她当年给元霁服下假死药,毫无挂碍地逃之夭夭。
稚容处处惦念族人,束手束脚,令莺嘴上不说一个字,心底却暗自认定,她未免过于优柔软弱。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多年过去,究竟什么是懦弱,什么是勇敢?
遇上万般难以承受之事,令莺始终打落牙齿和血吞,如今安然住在这宫中,依附元霁度日。而稚容不愿屈从便以性命相抗,这般义无反顾,或许她才是那个勇敢无畏之人。
令莺面颊从前是圆润的鹅蛋形,不知何时,下颌已变得尖尖,一双大眼静静望着他,神色平静得毫无波澜,早已不再是当年热切的少女。
元霁心中莫名有些惶然,好似一朵亲手护住的花,仍在一瓣瓣凋零。
他并非想摧花,却全然寻不到为之恢复生机的方法,以至于随后被一阵无力的恐慌所淹没。
“莺娘,”他面上并未表露,强作镇定地对她说:“你昔年曾在瑶华寺修行,该知晓佛门之中,自戕寻死乃是莫大的罪孽。”
令莺从前的确听过这般说法,此刻却只觉荒唐。
想来这套说辞不过是哄劝世人的幌子,若当真有鬼神魂魄,又何来如此多不公的事。
元霁想瞒住她赵良人的死讯,可令莺偏偏亲自去过那间小院,也无意得知,赵良人同样是自尽。
倘若自戕是罪,那么经文里说,“诸余罪中,杀业最重”,逼死人又该如何算?
那元霁岂非罪孽更重,理应被打入阿鼻地狱,永不得再轮回入道。
令莺不想与他争辩,神色却显然是不信的,只探身去取绣鞋,不欲再多说。
见她全然不理会,元霁额角像被尖针骤然刺了两下,血气直往头顶翻涌,却又手足无措,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静了一瞬,直接将令莺抱到床榻上。
令莺猝不及防被放倒,立刻想爬起来,紧接着榻边的帘幔便被元霁一把打落。
他手掌头一回充斥着什么也握不住的虚无,只能在此事上使尽浑身解数,动作强硬中又带着轻柔。
直至二人呼吸凌乱,令莺浑身都覆着层薄汗,只得呜咽着承欢。
帐中暖意融融,她身子也逐渐发烫,慢慢化开,软得像是一滩春水-
云收雨散,元霁将令莺裹在被褥里面。
直至她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缓,他才转身离开,回显阳殿处置堆积的奏折。
沿路途经华林园外墙,元霁随意一瞥,那株繁茂的山茶映入眼帘。
冬去春来,枝头挤挤挨挨坠着红花苞,眼看便要次第盛放。
元霁不由步子一顿,遥遥望着这一树花,往日种种无可拒绝地复现。
他也是此刻才察觉到,原来自己并未忘却,令莺曾受过何种苦楚,也曾不停地落泪。
如今再回想,元霁心中更多的是庆幸,令莺不曾走上绝路,不曾以惨烈的方式了结自己。
王氏女的确懦弱,令莺则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磨不破的韧劲,是以至今仍不愿彻底向他低头。
或许家族倾覆的磨难本就足以摧毁一个人,只是换作从前,他绝不会为无关权位,无碍朝堂大局之人费心思量。
他立在原处许久,花影摇摇欲坠,春寒浸透衣袍。
半晌,元霁才收回视线。
他本已提步向前走了,却又突兀地顿住,忽然问秦慎:“即使崔家人该死,可朕对她,是不是终究有几分亏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亏欠“二字, 元霁能说得,秦慎却是不敢接话的。
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雷霆雨露, 恩威难测, 旁人无论贵贱,皆是他的子民,如何能称之为亏欠。
更何况,男女情爱于一名帝王而言,本就微末不值一提。
元霁说罢, 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有一瞬的沉默。
他并不曾当真停下去等回答,而是微微侧过脸,目光又一次落于那些枝繁叶茂,一如当年的山茶枝桠上。
昨日之日不可留,为过往而踟蹰,是最百无一用之事, 且不如想想该如何再前行。
死去的人是王氏女,并非他的莺娘。
莺娘会始终乖巧地陪伴在他身旁。
“传朕旨意,才人日后无论去何处,身边皆不可离人。”元霁理清思绪, 缓声道, ”长馥殿内, 但凡带尖带刃的物件, 都仔细查视一遍, 换下去。“
秦慎应下,对此并不觉意外。
只是走了几步,元霁步子又是一顿。
“太液池边那条龙……拆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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