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春莺: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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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不是断了腿,何至于就这般娇贵了。更何况,令莺脑中此刻仍在嗡嗡作响,她根本不想再与元霁有一丝一毫的碰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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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回显阳殿的车舆中,元霁兴致仍未消散,忽然抬起手,将她披散的长发握在指缝间,漫不经心地随意把玩,再拨到耳后去。

    车舆缓缓前行,柔润的天光透过拂动的垂帘流淌而下,映着令莺面颊上细小的绒毛,宛如熟透的桃子,啃一口便会流下汁水。

    她像是倦怠得很,任由发丝流淌在他的掌心,一动没动。

    元霁注视着她,也并未动怒,只微微蹙起眉,目光向下移去。

    元霁心念一动,终于松开令莺的头发,本欲再伸手,去触碰她的小腹,可手指动了动,又迟疑地收回了手。

    他并不知该用何种力道,亦不知该作何种表情。

    一旦想到,他竟与当年趴在树上、探头探脑偷望自己的女子结合了,且即将拥有一个血脉交融的孩子,元霁便觉得眼前这一切恍然如梦,甚至让他有片刻的恍惚。

    无论如何,此事都显得古怪至极,若放在几年前,他绝不会相信。

    多年前,崔道济曾送他母亲去死。而后种种因果流转,许多人都已死去,又或者说,崔道济生下这个女儿,本就是为他而生。

    元霁不信所谓的命数,更不信缘分之说。可他走到今日,的确失去得太多,所得又太少。

    崔道济接令莺来到洛阳,将女儿送到他身边,呢意味着,令莺理所应当,注定要成为他的补偿。

    想到此处,他又将令莺抱到腿上,手掌轻覆着她柔软的腰腹,心口随之涌起一股温热的饱胀感。

    崔道济的确是个贱人。

    但他需要令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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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舆行至显阳殿,刚一下车,宫人便上前禀报,说是几名朝臣正候在殿外,等陛下召见议事。

    元霁面色早已恢复往日平静,抬手示意宫女将令莺带到复室歇息,自己则侧过脸,凝神听取内侍的奏报。

    令莺正走着,阶下等候的朝臣也依礼避让,她却仍感到有一道冷沉的视线,落于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望过去,一眼便认出了王殊。

    他发间添了几道霜白,见状立刻垂下眸,身形恭谨没有半分异样。

    王殊是王润的父亲,上回相见,令莺仍是王润的未婚妻子,如今却已是身怀龙嗣的深宫妇人了。

    她想到王氏,仍是止不住地皱眉,索性低下头去,脚步愈发匆忙。

    今日三月三,士族中人纷纷入宫赴宴,王氏与萧氏的家主依例也来觐见。议过政务,一众臣子的话头逐渐打开了。

    朝中重臣皆是成了精的狐狸,彼此间心照不宣,对于令莺的身份却心知肚明。

    陛下多年无子,唯独崔氏女如今身怀有孕,木已成舟,没有人会蠢到旧事重提,岂非是自找不痛快。

    然而问题是,宫中并非只有一个女子。

    皇后如今形同摆设,连去岁与令莺同时入宫的另外三个,也仍住在掖庭中傻等。

    其中王殊模样最是沉痛,此刻又搬出诸如汉之赵后、齐之潘妃等旧事,劝谏陛下不得专宠身份低微的女子,否则会令人心不安,恐生祸乱。

    元霁曾为太子,对这些事早都如数家珍,听着不禁心生厌烦。前朝那几个帝王蠢钝昏庸,即便从不碰女人,也左不过是换种死法,难不成将那些女人都杀了,他们就能成明君?

    元霁起初还耐着性子与他们周旋,而后听得厌烦,敷衍两句,便让他们通通退下。

    事到如今,他做不到去临幸别的女人,却也不至于为此自找麻烦,便赏了皇后一些器物,再下旨将那三个名姓都记不清的女子放出掖庭,随意封了位份,塞去禁苑里偏僻的宫殿。

    令莺与旁人不同,她有孕在身,冠个李氏女的名头,暂且封为才人,品级高过旁的女子,朝臣也自然无话可说。

    一切事端尘埃落定,元霁却半分不能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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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莺这一胎尚不足三月,除去胎象本就不稳固,她情绪起落也大,几乎吃什么吐什么,面容日渐消瘦憔悴,瞧不出丝毫初为人母的喜悦。

    太医则日夜请脉,神色凝重,抹着额汗,反复叮嘱绝不可劳神动气。

    即便王稚容想去探视,也不被元霁允许,以免会生出什么是非。

    令莺像被元霁护住的雏鸟,身处宫阙中心,却对这一切都毫无实感。

    时间仿佛长了脚,在悄悄地往回走。无论她曾狂奔出多远,曾到过何种地方,都仿佛只是精疲力竭地在兜圈子,如今又被元霁乖乖牵了回来,且脖子上套的绳索比以往更为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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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馥殿中尤为安静,元霁不许有人吵闹她,轻易更不许她出殿,却又担心她闷坏,便大费周章,在殿庭那儿辟出一方水池,再引支渠而来。

    令莺曾被他牵着,去看过一回。

    水池中放了一叶采莲舟,可船驶不出殿庭,四面廊庑围合。

    她只要一抬头,面前便是长馥殿的飞檐斗拱。

    风吹水动、舟底轻晃,乍一眼望上去,采莲舟好似当真浮在水上飘摇。

    然而假的便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望着这叶小舟,令莺面无表情。她根本不觉得,站在此处,会比闷在榻上更舒服。

    她不能够随意走动,而元霁若有空闲,则会来陪令莺用膳、午歇,偶尔夜里还留宿在长馥殿。

    这么多年来,元霁从未宠幸过任何女子,心神皆扑在朝堂上,如今的举动自然格外惹眼,宫女们也不禁暗自欣喜,服侍令莺更为殷勤。

    腹中血肉日渐壮大,似乎吸尽了令莺的斗志和毅力,让她沉默地枯萎下去,也从未有过的让元霁省心。

    分明是多了些什么,令莺却总觉得脑中发空,话愈发变得少,偶尔坐着出神,大大的眼睛也只显得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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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别于气候黏糊湿润的吴郡,即便春意正浓,入夜后的风仍渗着些许凉意。

    令莺有孕后时常畏寒,她从前只觉得元霁凉得尊玉佛,如今二人好似互换了身子,她被他抱在怀里,那双手掌暖炉似的,紧贴住她的腰腹,温热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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