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春莺: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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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旧事,香积面色也是一白,显然是回忆起了当时情形。

    她急忙扭头望了望殿外,见宫人站得远,才压低声音打断道:“娘子慎言!陛下当时动怒,的确是……严厉了些。可陛下终究是天子啊, 更何况如今陛下独宠娘子一人,连姓氏都赐下了,分明是不再计较前事了。这样的话,娘子万万不可再说!”

    “可我本来就有姓, 我姓崔, ”令莺总觉着有哪儿不对, 迷茫地睁大眼睛, “他给我改姓, 不过是为了让他自己心里舒坦,再说,就算改了姓, 做了妃子,从前那些事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她说不清心底究竟是什么滋味。

    父亲与太后私通,崔家也要被碾得零落四散,而自己却还好端端活着,若她愿意,甚至能就此摆脱过往身份的桎梏,或许元霁当真会一直宠爱她……

    香积的话,听起来似乎也没错。

    倘若她肯听话。

    “娘子千万别再和陛下反着来了,”香积从她话中听出了迷茫,而非往日那股执拗,却更加心焦,嗓音也压得极低,“陛下不是坏人,只是脾气上来时吓人,可平常待宫人并不刻薄,对娘子更是与众不同,娘子何苦非要自找苦吃呢?”

    令莺垂下眼,眼底微弱的光一点点熄灭,脸上血色也淡了几分:“他做尽了狠事,如今稍微施一点恩,人人便都觉得他待我不薄,倒显得我成了不识抬举的那个。”

    香积并不知晓二人的过往,可令莺却永生难忘,更骗不了自己。

    难道一个人做尽了恶,到头来只做一件善事,便能算是好人了吗?

    或许正因她曾见过元霁温柔备至,百依百顺的模样,才越发无法接受如今这一切。

    说到底,他又何尝不是如此。自己曾掏心掏肺待他护着他,只是后来她又不愿再给了,他反而怒不可遏,千方百计非要证明些什么。

    香积被她的话哽了一下,想来想去,最终只憋出一句:“等娘子为陛下生下小皇子,便什么都会好的。何况皇后娘娘性情宽和,绝不会有人为难你……”

    香积絮絮叨叨说着,令莺默不作声,脸色却愈发苍白。

    正是由于生了元霁这个儿子,冯昭仪才会大难临头。

    倘若元霁是个公主,或是不那么聪慧早熟,没被先帝看中立为太子,冯昭仪或许就不必死了-

    王稚容虽暂未得宠,皇后之位却坐得安稳,这无疑是一道无声的檄文,其余高门或新受提拔的官员见状,也迫不及待将女儿往宫闱里送,否则岂不是让王氏一族占尽了好处。

    于元霁而言,这与其说是姻亲,倒更像是某种冰凉的对弈。允许前朝各个士族将筹码引进后宫,以此维持平衡,令他们彼此牵制,谁也无法独大。

    令莺自上回见过郗微之后,勉强算是乖顺,元霁便也费了些心思,将她塞到曾任低阶官职的李家。

    李氏今后将由他亲手提拔,这身世算不得太低,又不至于过分惹眼。待册封了份位,他也永无须再听见“崔”这个姓氏。

    元霁已将自己心底深埋的隐秘告知她,她也必须清楚,崔道济当年究竟犯下何种重罪。

    他肯为她用这些心,甚至大费周章另赐身份,已算是在作出让步

    她也应当要知足。

    令莺别无选择,被宫人安置到了椒风殿的厢房中。

    与她一同搬入内的,还有另外三名女子,虽不住同屋,却待在一个小院落中。令莺猜想她们身世相近,大多是朝中新贵的女儿。

    若是高门贵女,也不至于挤在这样的小厢房了。

    元霁年纪尚轻,除去那些冠在他身上的溢美之词,容貌更是被传得名动洛阳,加之后宫形同虚设,即使面都不曾见过,也足以令一众年轻女郎春心摇曳。

    一旦承宠,便是泼天的富贵。更何况,天子在传闻中,还分外的雅致俊朗。

    能入椒风殿,由资深女官教授宫规礼仪,只要不出大错,届时自然可获封位份,而若是预先得了陛下青眼,更是连教习也可免去,很快就能正式搬入内宫。

    这三个女郎在令莺瞧来,都十分鲜活貌美,偶尔彼此遇上,也免不了会凑到一处,说到皇帝时,个个面颊泛红,眼底尽是憧憬。

    令莺没有办法应和,更不可能倾吐些什么,便只远远望上一眼,有意避着她们。

    她们白日里有年长女官领着修习步态、奉茶等仪节,午后则做些分拣香料之类的轻省活计。其余时辰也不得随意走动,入夜后更严禁踏出椒风殿。

    令莺不得不谨守规矩。而相应的,元霁也再未召见过她。

    就在令莺几乎有些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却在华林园中,再一次遇见了元霁。

    她们被女官领着去摘白梅,以供殿内修剪插瓶。

    连日阴冷,今日难得放晴,元霁正与近臣坐在亭中对弈。

    早朝的时辰已过了,他只着一身月白常服,远远望去,身影清瘦而闲雅,生生将周遭的草木园景都映成了陪衬。

    一名女子不禁低声轻呼,立时被女官瞪了一眼。令莺也放下手中梅枝,随众人一同行礼。

    她低着头,余光中只见到他被玉带束出的细窄腰身,似乎微微一颔首,语气听来十分平淡:“起来吧。”

    元霁平日政务繁冗,极少会来园中,这也是她们头一回撞见他。

    四人中不知是谁,起身之后,像是捧着花想上前进献,立刻被女官低声呵退。

    与此同时,令莺也认出了这座亭台,正是自己头一回被元霁……

    她默默往后缩了半步,全不似另三人那般,含羞带怯、又忍不住好奇地偷觑天子。

    令莺并未感觉到元霁看过自己。

    她也始终未曾抬头,两人仿佛素不相识,当真只是初入宫闱的臣女与帝王。

    退下的时候,才走几步,身侧的女郎忽然凑上前,小声问:“李娘子认得陛下?怎的半点不好奇,还躲那么远。”

    令莺唯恐被误会,更不愿与元霁扯上关系,立刻否认道:“没有,我从未见过陛下,怎会认得他。”

    她嗓音压得低,可华林园中太过寂静,元霁耳力又好,指间拈着的棋子微微一顿。

    对面的常侍也听了个大概,见皇帝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动作却分明顿住了,不由关切道:“陛下识得这位娘子?”

    元霁瞥了他一眼,随即落下一子,若无其事地说道:“区区小官之女,似乎是族中几次恳求才能送她入宫,朕岂会认得。”

    他长眉微蹙,语气轻飘飘的,竟似真有几分无奈与苦恼。

    常侍会意,自然陪笑顺着他的话应和-

    宫中的剪花枝与令莺记忆中的剪花枝全然不是一回事,好好一枝白梅,被她修得七零八落,看得人心头发闷。

    待用过午膳,令莺立刻回了厢房。

    她身上出了层汗,一边推开门,一边想着该减件里衣才好。

    房中无人,也未点灯,光线昏昏暗暗的。

    令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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