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春莺: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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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同一只风筝,被狂风卷得落不到实处,可那根牵引的线,自始至终都牢牢攥在另一人掌中。

    玄色袍角如墨般垂落,与粉色裙裾堆叠交缠,挤出一道道越来越深的褶皱。

    忽地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令莺对上了一双欲色浓重的眸。

    元霁原本清隽的嗓音此刻也变得沙.哑, 出声命令她:“立刻向朕认错。”

    她早已疼得抽噎,也顾不得其他,哀声求道:“是我错了……是我不该打陛下,陛下饶了我吧……”

    令莺抽泣时浑身紧绷, 却莫名惹得他喉间溢出了一声喟叹。

    她分明乖乖认了错, 可他的动作却不认。

    在元霁看来, 令莺根本学不会顺从服软, 即便有, 也绝非是出自真心。

    更像是一个面对棍棒的无知孩童,因怕疼而吓得嚎啕大哭,才语无伦次地胡乱认错。

    可他作为执杖之人, 绝不该这么含糊纵容她。

    于是元霁更大力地责打她。

    令莺不明白为何会这样,泪眼模糊地又挣了几下,发觉无用,便死死咬紧唇,再也不愿看他的脸。

    元霁将她汗湿的额发撩开,额角鬓发深处,藏着一道极细微的旧痕,形如一弯浅淡的月牙儿,已褪作嫩粉色,几乎要看不真切了。

    他盯着微微出神,心脏忽然莫名地蜷缩,仿佛有某处空隙也因此被挤压出来,迫切想再装些什么。

    他也渐渐能忍耐住,只低头吻了吻那处旧伤。

    令莺身子颤了颤,本能地瑟缩着,望上去更像是某种受伤的幼兽,濡湿的黑发黏在颊边,更让她显得脆弱可怜。

    “莺娘……”

    元霁如鬼使神差一般,唇缓缓下.移,滚烫地贴上她滚烫而涨红的耳珠。

    “若朕不会再伤你,你可愿意回到从前?”

    令莺的颤抖蓦地就停住了。

    她听到他低声继续道:“朕并非骗你,也再未曾送过旁人发簪。”

    令莺愣愣听着。

    彼此身.躯分明紧密相连,难舍难离,她的神魂却似抽离而出,也从未有哪一刻如此怨愤过。

    他分明什么都有了。

    如今踩着崔氏满门,元霁大权在握,大仇得报,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却仍觉不满,永不会知足,甚至想要捡回许久以前,自己那点可笑至极的情意了!

    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令莺胸口起伏,压抑着哭腔,却毫不迟疑:“永远不可能。”

    “要是能重来……我绝不去爬那棵树,也绝不会翻山去玉泉院找你,我宁愿从没认识过你……我父亲我叔父不会死,阿兄也不会受伤……我也不用受这些苦。就算当初嫁了王润……我还是崔家人,还是我自己!不是什么罪臣之女……更不是供人使唤的奴婢!

    令莺早被磋磨得受不住,这一番话说得并不顺遂,断断续续的,甚至连她自己听来都觉含糊。

    可即便如此,她语气中的怨恨仍压也压不住,像是从肺腑骨髓中所透出。

    话音落下,令莺便看见那只方才还轻抚她发丝的手,猛地僵在半空中。

    片刻后,元霁呼.吸粗.重急.促,胸.膛起伏间,指尖甚至失控般地在发抖,眼尾也渐渐浮起一抹猩红的水光。

    室内那股甜腻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令莺不自觉张了张嘴,却像被扼住喉咙,忽地背脊发凉,再想吞回去那些话已是不可能。

    她看见元霁近乎癫狂的神色,后知后觉地头皮发麻,拼命想与他分开,甚至害怕自己今日便会死在这张书案上。

    然而她想错了。

    元霁气到浑身僵硬,彻底拔了出来。

    令莺错愕了一瞬,却什么也顾不得想,撑着手臂爬起来,就在地上胡乱抓摸方才被他扔开的衣裳。

    元霁一动不动看着她,墨发垂落在肩头,大半张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死死扣着桌沿,指节用力到泛着青白色。

    他忽然背过身,再未看她一眼,语气甚至透着一股可怖的平静。

    “你可以滚了。”

    令莺大气不敢出,浑身的寒毛都似竖了起来,只忍着疼胡乱套好衣衫,腿脚发软地朝殿外跑。

    宫人守在外头,被这番动静惊得发懵,全然不知发生何事,只面面相觑地不敢吭声,拦她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令莺跑出去,侧殿内许久仍无半分动静。

    恰到了换香的时辰,一名宫女小心翼翼只走到外殿,本想着悄悄瞧上一眼,却只听一声巨响,殿内先是重物翻倒的撞击声,紧接着,器皿碎裂声层层叠叠涌出,隔着一扇厚重殿门也骇人至极。

    宫女这下连香也不敢换了。

    元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眼中隐约爬满血丝。他低头望着满地狼藉,额角又疼得像要裂开。

    他扶着额,狂躁地走出去,眼尾泛着薄薄的红,脸色却又苍白得吓人,冷冷唤人上前。

    “日后永不许她再来此处,也不许再去明光殿,只配做个卑贱的奴婢,终日与牲畜为伴。”

    秦慎眉头紧锁,也不知这是怎么了,更不敢直起身。

    除去陛下的旨意,又有何人敢擅带崔令莺来到天子寝宫?

    且从方才动静听来,陛下似乎比吃了毒蕈子那日更为暴怒,为何就失控至此了。

    他不禁忧心,可实则崔令莺若久不露面,陛下平日反倒能大致维持住常态,对谁都是桩好事。

    秦慎应下,正想硬着头皮劝陛下保重龙体,可望见元霁阴郁骇人的眼眸,又半个字也吐不出。

    “自今日起,朕不想再听见那个名字。”

    他原以为,自己既已临幸了她,又赐了那身比宫女服好上不知多少的衣裳,对初尝劳苦、从未为奴为婢的崔令莺而言,磋磨些时日总该想通,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知晓自己该如何选。

    更何况,那个罪臣之女不就是当着她面被活活咬死的么?他还强按着她看了个一清二楚。

    难道她至今仍不明白,她与那女人并无丝毫不同。

    分明已无路可走,无处可去,如今连身子也是属于他的,竟还敢死死攥着那点所谓的仇怨不撒手。

    元霁何止是挨了她一耳光,简直就是左右开弓,打得他头痛欲裂,暴怒难平。

    他本就不该抱希望,崔令莺就是茅坑里的一块顽石,根本不通人性。

    这世上无人能推拒他的情意。

    是她配不上,是她只配烂在兽苑肮脏的泥巴地里-

    令莺衣裳沾了些污渍,发丝也散乱着,只能蹲到无人的暗处,勉强将头发挽了一下。

    方才被掐捏得生疼,腿.间仍残留着古怪的黏.腻感,好似走路时腿都合不拢。非但如此,这两回折腾,她连抬手都是酸软无力的。

    令莺想换回宫女衣裳,不愿这般穿回住所去。她莫名觉得丢人,甚至相较于怜悯,她更怕被人用艳羡眼热的目光上下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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