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春莺: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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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过去,宫中并未传出有什么新受宠的姬妾,否则恰逢王稚容入宫在即,简直是将王家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王殊望着榻上只剩半条命的儿子,便是再恨铁不成钢,满腔的愤懑也无法咽下去,神色也随之变得怨毒-

    令莺本以为,自己被元霁带回宫中,绝无可能让她好受,恐怕会用非人的手法折磨她。

    她甚至寻到时机,偷藏了一根漆木箸,想方设法在地砖上磨尖了,小心翼翼地塞入床缝深处。

    倘若哪日他再发疯,真逼得她活不下去了,令莺便是拼上性命,也要为自己报仇,不能让这样一个疯子坐在帝位上,动不动便喊打喊杀。

    元霁或许只是一条疯狗,父亲曾是那个牵狗绳的人。如今父亲不在了,令莺即便没本事勒住他,也绝不甘心自己倒过来被他牵。

    这些时日,她从早到晚都在背论语,一颗心却始终吊在半空,摇摇晃晃,满脑子飘着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连做梦也在握着筷子与他搏斗。

    然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她的幻想。

    听闻兖州自春来大旱,秋收没了指望,当地门阀甚至开始暗中囤粮。元霁派遣了宣慰使过去,此后一直忙于政务,再未分神搭理过她。

    令莺住在温室殿内,每日都要带着书本去听课,硬着头皮学那些宫规古文,也从无休沐可言。

    她依稀能猜出几分元霁的意思,却愈发地茫然无措。

    自己几乎失去了一切,什么也不剩了。令莺不想留在这儿,再任由他搓圆搓扁,逐渐变为一个面目模糊的人。

    又过了一段时日,早课结束后,宫女忽然让她换了身粉白罗裙,还仔细为她梳上温婉的低髻,再以玉笄挽起。

    人靠衣装,这般瞧上去,竟也衬得她多出了几分可人的娇柔。

    令莺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必须讨喜的鸟,此刻终于要去见主人了。

    相较于她的沉默,宫女显而易见是在为她担忧,再三嘱咐令莺:“待会儿见了陛下,娘子千万莫要乱说话,以免冲撞了圣驾。”

    令莺仍不吭声,只悄悄攥紧了手,确保那半截尖筷已被她仔细藏入了袖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令莺并不常来大宁宫, 在此之前,她不过是随太后在宫中小住、赴过几场宫宴罢了。

    皇宫于她而言,终归是陌生的。

    郗微的去向在宫里算不得秘密, 她拐着弯向宫女打听, 对方却答得十分干脆:前太后已被迁往城外一座道观清修,连瑶华寺也不许待。

    瑶华寺奢靡惯了,里头还住着不少先帝的旧人。元霁是分毫没想让她体面,断绝了她与外界往来的一切可能。

    郗微那样的人,从前吃樱桃也只拈尖尖, 无论是做崔府养女还是入宫,前半生受尽荣宠,眼下落到这般境地,只怕比死还煎熬。

    令莺本想着,总还有再见之日,定要亲口问清她与父亲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如今,连这点奢望也成了泡影。

    想到此处, 令莺望着前方凭台而建的楼阁,水榭勾连着绵长的回廊,仿佛没有尽头。

    她久不得自由,脚尖够不着土地, 对四季交替的感知也变迟钝了。

    原来初夏早已远去, 眼下已是多雨的盛夏, 隐隐有热气蒸腾而起, 黏腻地贴着皮肤, 约莫要有一场大雨将落。

    令莺仰起脸,整座宫阙便如一座巨大的蒸笼,而她孤零零地在里头被焖着, 天大地大,却只剩自己孤身一人,拼命全力也跑不出这口锅。

    她被宫人引着沿蜿蜒阁道前行,忍不住又回头,郗微旧日的殿阁早已隐没在层叠的琉璃瓦后,再也瞧不见半分痕迹。

    来到天子宫殿,两名提着药匣子的医士正匆忙退下,宫人引着她往侧殿去。

    所谓侧殿,倒不如称之为一处宽敞庭院。廊前空地特意辟出一方小池,四周花木扶疏,在水气中笼着雾气,影影绰绰的。

    元霁一身玉色圆领袍,半仰在软榻里,长腿交叠,正漫不经心地揉着额角。

    见令莺进来,他眸光先落在了她那身裙子上。

    本朝并不过分拘于礼教,贵女着轻纱半袖、露肩颈者亦不少见,可他往日还不曾见令莺这般穿戴过。

    约莫是宫女为了讨他欢心,如今拣了这身轻纱裙让她换上,行走间衣袖透薄,腕间的玉镯晃动可见。加之落雨前潮热逼人,她走得急了,颊边泛着绯红,胸.脯微微起伏,面容竟也显出几分娇艳。

    元霁看她了片刻,眉心微蹙,说的却是:“怎的穿了这样一身衣裳?”

    令莺心头一紧,只当又要被怪责,低声解释道:“不是我……”她忽又想起宫人千叮万嘱,在皇帝面前要自称“妾”,忙改口:“不是妾选的,是、我……妾……”

    元霁听她短短两句说得烫嘴一般,几乎又被气笑,只招手示意她过来。

    “人后不必妾来妾去,用‘我’也不会杀头。”他语气有几分闲适。

    令莺很快意识到,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

    这“妾”字本就是宫人教的,并非她所愿,如今免了,她却半分笑不出来。

    规矩既然说改便能改,那一切不过是元霁一句话的事。当初又何必让她学那些虚礼,最终还不是要变着法子讨他欢心。

    这般想着,她却只能听话地跪坐在软榻下的小垫上。

    元霁似乎偏爱这般姿态。他此刻从上方俯视她,目光意味不明地落下来,让令莺浑身紧绷,好似一举一动皆在受他审视打量。

    令莺深吸一口气,问道:“陛下政务繁忙,召见我是有何吩咐?”

    元霁方才正隐约头疼,胸中烦闷得很,才暂且搁下政务来此消夏。望见殿外水轮转动,不知怎的,他便莫名想起了崔令莺。

    听她说话总算像样了些,他颔首道:“朕今日得空,自然要查你的功课。”

    令莺强忍紧张望着他,元霁此刻神色温润,眉眼极俊秀,她却总觉得稍有不慎,下一刻他便又要掐上来。

    果然,他并未动口,只伸出手,掌心贴上她的腰侧,似是皱眉在探些什么。

    令莺浑身一僵,瞬间攥紧了袖中藏着的尖筷:“陛下不是要查功课吗?”

    “念书是课,朕每日让人送去的膳食也是功课,你若好好用了,怎会半分肉也不见长?”

    元霁收回手,淡声说着,目光却已敏锐地落在她绷紧的手腕上。

    不等令莺回过神,手腕已被他扣住。元霁顺藤摸瓜,三两下便将藏着的尖筷抽了出去。

    他只瞥了一眼,抬手将筷子扔进了池中。

    令莺听见他一声冷笑,本能地起身要朝后躲,却被元霁更快一步拽回,轻而易举拉上榻去,一下子跌坐进他怀里。

    檐外雨势渐大,廊下挂的宫灯直晃,庭中草木也被敲得哗啦作响。

    令莺面颊涨红,背脊绷得笔直,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护住脖颈,像一只惊慌的兔子,在他腿上不住地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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