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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春台杀》 40-50(第15/18页)
她没有未来。
铁管阀门冒白气的速度越来越快,薛知宜沿着石壁滑坐在地,怔怔地落下泪来。二十余年,她自以为对卫安澜了如指掌,其实从未有一刻触碰到她的底色。卫安澜的过去很苦,可她从小就被人护着,被人爱着,因此她慈悲,她坚强,她有足够坚实的底气给予她面对风雨的从容。
而这些,薛知宜只是学到了皮毛。
日照月,月光乃生。
一介被蠹虫蛀空的月下幽魂,如何妄想胜过照临四方的太阳?
自打从主人口中得到那个不堪的答案后,薛知宜头顶便一直悬着一块庞然巨石。她被绑在巨石下面,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把悬吊石头的绳索烧得越来越细,却始终不知该如何灭火。
此时此刻,因着卫安澜的一番话,本就被毒火舔舐得摇摇欲坠的绳索骤然断裂。最后一线光明散去,薛知宜心里只剩下难言的绝望。
正如被柳遇丢弃的红宝石,他不接受任何瑕疵,而她满身狼藉,一无所有。
这一生随波逐流,终是荒腔走板一场空。
“牡丹纵国色,与我一朝春。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半个字都不会讲,但……”薛知宜的声音寂如死灰,她颤抖着握紧手中的烟花,在昏黄的火光里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卫安澜和柳遇,像是要将二人的身影淹没在薄薄的泪光中。
那丛素来傲然屹立的翠竹不复青葱,可她心里依然存有最后一分执拗,她想着,念着,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卫安澜,我已经认识你很多年了,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你。”
说罢,薛知宜一手扭动阀门,一手点燃了烟花。
“不要!”
薛知宜刚一动作,卫安澜不由悲从中来,她不顾胸口剧痛,挣开柳遇的手臂猛扑过去。她一再示弱,一再退让,不惜刺伤自己,结果还是没能劝说薛知宜打消全城陪葬的念头,没能从她口中挖出半点有关山河血字谱的秘密,甚至连她是谁都无从知晓。
巨大的火球凌空炸开,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山洞里松动的石块纷纷坠落,与梦中一般无二的场景重现眼前。
她拼上性命想要停下来的“天灾”还是发生了……
刺鼻的烟尘涌入鼻腔,卫安澜才迈出一步便被灼热的气浪掀翻在地。然而,预想中的落石并没有砸到她身上,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将她死死护在了怀中。
山洞轰然坍塌,卫安澜还没来得及看柳遇一眼,世界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按理说作者不应该单独在作话里解释角色,那样会显得作者笔力不足水平堪忧但我还是想再聊两句小薛,毕竟她是我非常非常喜欢的一个人物,也是第一卷的线索和灵魂。最初做小薛的设定时,我给她选的角色曲是《绝世舞姬》。在人物小传里,她是柳遇的对照组之一,是人面对仇恨做出的一种选择,这一卷我想探讨的是这种选择本身是否有意义。那么,现在可以回看一下,小薛和安澜的即景联句其实就是她的一生:十里长街客,千灯攀碧空。云山闲浸酒,野鹤醉摇风。落落携儿女,铮铮老士雄。秋河倾雪练,为我植梧桐。
第49章
雨霁初晴, 初冬的南都到底冷了许多。阳光穿透云雾遍照大地,洒落在闪亮的檐角,覆盖住马车厚厚的帷帘。
卫安澜在少微和小满的搀扶下慢慢走出马车, 一眼就看见贺晋和郭澄明正等在南都府狱门口。郭澄明迎上前深深一揖, 关切地问道:“殿下凤体可还安泰?”
距离薛知宜引燃烟花已经过去了三天,当日山洞坍塌的声音不小,惊动了在矿场外等候卫安澜归来的立秋。立秋大惊失色,立即带人清理石块挖开废墟, 并给惊蛰送了信。然而坍塌之处地势复杂,众人直到黄昏才找到蜷缩相拥的卫安澜和柳遇。
二人双双陷入昏迷, 所幸爆炸之时他们头顶刚好有一块巨石, 隔开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不过柳遇用身体保护卫安澜, 脊背和手臂还是被石头砸伤,卫安澜也因为剑伤失血不省人事。经过救治, 卫安澜很快醒转,柳遇却因伤情较重, 还需卧床休养数日。
苏醒后, 卫安澜向立秋问起矿场的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 整个矿场只有三人所在的山洞坍塌, 地下铁管并未爆炸。卫安澜不解,难道薛知宜最后的动作并非拧紧阀门,而是打开阀门?
她……是自尽的?
那条倔强的碧色身影, 以及她临死前看向二人的眼神始终挥之不去,卫安澜思前想后,还是派惊蛰再次去矿场,命他务必把山洞里的每一粒沙子都仔细检查一遍。
翻卷的尘沙逐渐远去, 一袭微风吹过府狱前的石狮子,又缓缓吹过卫安澜的发梢。
“本宫无碍,多谢郭大人关心。”卫安澜走上台阶,余光瞥到郭澄明和贺晋正互相使眼色,便知晓了他们的来意,“久站伤身,郭大人也知晓本宫的脾气,有话不妨直说。”
见卫安澜主动挑明,郭澄明只得硬着头皮道:“是,那微臣就冒死直言。严大人以兵刃对殿下的确有罪,如此说来微臣亦难辞其咎。”
望着郭澄明一本正经的表情,卫安澜会心一笑,只听他继续道:“当日是微臣昏蒙,误以为严大人指使薛知宜暗中谋私,误导了殿下。严大人虽有些冒进,但他施政妥善,颇受南都百姓尊重,于贺将军也有救命之恩,微臣能否向您求个恩典,对他从宽免死?若国法难容,微臣愿与严大人同罪。”
郭澄明一番话说得极为恳切,他身为南都法曹,自有人脉打听矿场爆炸的内幕。他对卫安澜坦诚相告,也是真的想替严凭求情。
一旁的贺晋不善言辞,可从他拧成“川”字的浓眉来看,他与郭澄明所想相同。
其实卫安澜也不想治严凭的罪。严凭虽有冒犯,但他在南都兴学堂,开医馆,削弱白羲神的影响初见成效,卫安澜不愿他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更不愿自己的目标就此搁浅。
然而这几日无论惊蛰和小满如何套话逼问,严凭都不肯说出薛知宜把买回的军械转移到了何处,从始至终只有一句“无可奉告”,而他显然知道些什么,这其中必有隐情。
严凭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这些话卫安澜自然不会明着说与郭澄明听,她点了点头,正色道:“郭大人仗义执言,本宫会好好考虑的。眼下南都初定,一应事务还需二位和长史多加辛苦,勿使百姓心生恐慌。”
总有人以为朝堂权谋宏大而神秘,但其实朝堂权谋不在于云端之人的勾心斗角,而在于日常生活中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州刺史和大将军同时获罪对南都的伤害太大了,相比于个人好恶,卫安澜更在意大凉是否安定,百姓是否安居。
只可惜太多人亲眼看到严凭带兵围困将军府,不加惩处便是纵容臣民不敬天威。卫安澜已经向宫里传了消息,单等皇兄一纸调令到来,双方都好收场。
郭澄明毕竟久居官场,一下子便明白了卫安澜语中深意。他与她短暂地交换过眼神,忙拉着贺晋恭敬行礼。
“多谢殿下,微臣定不负圣恩。”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卫安澜满意地一笑,折身迈入府狱。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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