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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无冕之臣》 320-330(第9/15页)
手去够案上的酒杯,指腹在杯沿摩挲了片刻。
王梦吉见她没有立时驳回,心里便松了一口气,又接着道:
“再者,朝廷的赋税,有一半都在江南。先帝南巡那几年提拔了多少南人?江南的威势早已今非昔比。当初你在黔州为了稳固时局,连额头上这一刀都忍了下来。如今便再忍一忍,暂且容他们个前程。等用顺手了,叫他们做你的马前卒也就是了。”
听到此处,丁道雅也觉出有些不对劲来。
怎么王梦吉竟是要替江南文臣,向周玉臣博一个前程?可那得要多大的前程,才能够得上“拼死效力”?
而周玉臣也终于放下了酒杯,抬眼来,看向王梦吉:“梦吉,我听闻叶家、李家,还有王玠、江捷在江南的时候,都所获颇丰。其实我也一直想问,能让他们割舍得下江南膏腴之地,千里迢迢北上——我得给出怎样的[身家富贵],才算足价呢?”
王梦吉当场一愣,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这话表面问的是叶梦得、李浩然、江捷等人,实际上,也是在问他王梦吉。
他在江南圈了多少田产、收了多少孝敬,王梦吉自己心里清楚。只是这段时间周玉臣从来不提,他便也当没这回事,两个人还跟小时候一样清清爽爽地来往。假装一切都如常。此时被周玉臣点出来,王梦吉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过了好半晌,他才干咳了一声,勉强笑道:
“他们能有什么想法?不过是求个前程,将功补过罢了……要说有,我却有一句旧话,不知你愿不愿听?”
周玉臣略颔首:“你说。”
王梦吉咬了咬牙,沉声道:“玉臣,今生今世,再不许任何人踩在我们的脸上。谁也不能。”
周玉臣微微一怔。
这确然是一句旧话。那时候王梦吉被折磨得没个人样。王知恩在天授帝面前伏小做低,回来便对养子拳打脚踢,百般折磨。
一会儿让他穿女孩儿的衣裙,搂在怀里又掐又咬;一会儿又把他打扮成富家公子带出去玩乐,要吃什么、喝什么都由着他。在王梦吉最欢喜的时候,再叫他跪下来,把靴底的泥巴在那张稚嫩的脸上一点点蹭干净。
后来王知恩大概是腻了,草草打完一顿,就把他丢到冷宫的枯井里。
那时周玉臣刚进宫没多久,因为一口南人口音,“系”和“是”总说不清楚,很受小内官的欺负。故此年幼的周玉臣,几乎每天都在打架,打完了再把自己拾掇干净,照常回去当差。
有一天打完架,她遇到了同样灰头土脸的王梦吉。
至今她都还记得,王梦吉满头满脸都是泥印的模样,仿佛一个漂亮的瓷娃娃硬生生被人踩进了泥里。
再后来,二人结义金兰,年幼的南蛮子,抱着年幼的瓷娃娃,两张脏兮兮的小脸贴在一处。也是那时候,她说了这句话,很有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意思。
只不过,七年前王梦吉拿这话劝她背叛周炳;七年后他再拿这话出来,却是要劝她往上再走一步了。
“玉臣。”
王梦吉靠过来,眼神依旧是温款脉脉,跟当年那个在井底仰头看她的孩子一模一样:
“还记得你劝慰我的话么?[夹着尾巴的不是狗,而是狼。狼,垂夹着尾巴,只是为了保护要害]。可既然是狼,又怎能给人当看门狗呢?”
这一回,丁道雅就是再不懂官场的含蓄隐喻,也给全听明白了!
她无言以对看向王梦吉,难怪听见自己刚才的狂言,他也不动如山呢!敢情又是一个希望周玉臣称帝的!可他们怎么一个个怎么都盼着周玉臣谋朝篡位呢?打仗还没打够么?随即,丁道雅又想到了什么,震惊地看向周玉臣——
难道周大将军此时,其实并无称帝之心?否则王梦吉何必来劝?
可是。
丁道雅心里这般想着,也就这般说出来了:“可是……为什么不做狼,便要做狗呢?明明大家都是人,好好地像个人一样有尊严地活着,不行么?”
此话一出,周玉臣、王梦吉二人皆是一愣。
王梦吉定定地看向丁道雅,片刻后,忽然笑了:“你身边的这个孩子,倒是个心直口快的。”
“心直口快才好,省得整日弯弯绕绕,猜来猜去,叫人心累。”说着,周玉臣向丁道雅举起杯子,眨眨眼:“好道雅,冲你这句话,我便再吃一杯!”
王梦吉摇头道:“我放在桌上的,怎么又叫你拿了去?真是愈发管不得你了。”
说罢,便无可奈何地起身便走。走到门口时,王梦吉却又停住,微微侧过头来:“那药酒一日最多两杯,多一滴都不许。你要是背着我偷喝,下回我连酒杯都给你收了。”
周玉臣冲着他背影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年纪轻轻的,怎的这般唠叨?”
门帘落下,室内只剩周玉臣与丁道雅二人。
周玉臣这才收敛笑意,端起那杯残酒,低声道:“道雅,往后在我这,你什么话都能说。在他面前,还是多听少说为妙。”
丁道雅看着眼前的少年权臣,灯色下,那张脸分明还是意气自若的,可此时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就像那杯残酒,看着好像仍是满的,其实早已所剩无几。
而周玉臣垂目看住杯中酒,脸上并没有表情。片刻后,才仰头将残酒一饮而尽。也许是察觉到丁道雅的视线,她回过头来,一双眼目被酒意烧得清明,像雪地里的一捧孤火。
少年权臣的嗓子有些低哑,声音低低的:“我这样子,是不是有些吓到你了?”
丁道雅脑子里一团乱麻,想到争锋相对的闻人鹤,还有话中有话的王梦吉……周玉臣身边的这些人,谁不是在拿自己的心思往她身上压?不愿她称帝的人,想方设法地限制她,审视她;希望她称帝的人,也在不遗余力地逼迫她,鼓动她。丁道雅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化了去,眼前人明明位高权重,为何反而却变得更孤寂了?
她当即心头一热,上前一步,伸手便握住了周玉臣的手:
“刚认识大将军的时候,我心里是害怕的,可后来我说了许多混账话之后,便不再怕了。”
周玉臣轻轻回握住她的手:“为什么不怕了?”
“因为大将军愿意听我说什么,也不以尊卑为限。在大将军眼里,我和许多人一样,不是猫儿狗儿,也不是狼或狮子,就只是堂堂正正的人。仅此而已。”
说到此处,丁道雅把心一横,继续道:“大将军,我还有几句更混账的话,想说与大将军听。”
作者有话说:
出现了,本文第一个主动给小周拉手的人,是我们最怂的小丁!
第327章
这夜, 一个曾经叫“丁亚男”的女孩,以一种足以让历代豪杰都愕然的平静,说出了心里最大逆不道的想法。
她刚开始还觉得别扭, 可说着说着, 便像开了闸的洪水滔滔不绝。什么光荣政变、雾月政变;什么辛亥革命、十月革命……这些当年在她眼里只是考试要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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