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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无冕之臣》 320-330(第3/15页)
”
鹰咎檀浑身一震,到底又缓缓地坐了回去。
谈判推进得非常快,十天后,双方便敲定了所有条约。一方面,周玉臣并不像无数战胜国那样,讲究礼仪规格、刁难谈判流程。她甚至都不在乎接待的场所是否华丽,只在乎肯不肯签字,签字的人是谁。
另一方面,都兵临城下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蔑里干人根本不相信,这位周大将军会是个大善人。以他们过去经验而言,梁人都打进了王城了,怎么可能不劫掠不屠杀,只砸几个石碑雕像就结束?说不定人家只是先礼后兵,还没动刀而已。
因此。
鹰咎檀答应签下《多尔切斯特条约》时,已经是心如死灰。
十年前,他的父亲还活着,他的哥哥银象王也还在。蔑里干的铁骑踏遍了东方大陆的每一片土地。他们俘虏了梁国的皇帝,抢占了南骊的土地,把秃马锡人打得跪地求饶。
那是一个真正属于蔑里干的时代。
可那个时代已经结束了。
而周玉臣还要他亲自画上一个丧权辱国的句号!
须知,从古自今签署不平等条约者,往往是外交使臣。因为这样一来,谈判让步、割地赔款,担当卖国骂名的是大臣。而君主居于幕后,全程无须露面。即可保留体面,又能保有名义上审批、追责的余地。像周玉臣这样,要求谈判国的国主亲自签字者,少之又少。
堂堂一国之君,伟大天神在人间的儿子,一旦亲手签下这种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鹰咎檀的声望会彻底崩塌!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所以,当鹰咎檀看见长桌另一边摆着的一把空椅子时,他阴沉地笑了:
“魏国公为何不坐?难道是要等你们那位默默无闻的皇帝么?在朕眼中,阁下是梁国的大元帅,也是这场战争的主宰。唯有你,才有资格与朕坐在这里。”
且说,这话很有些挑拨离间的意味。
你一个打着忠臣名头的顶级权臣,居然跟一国之君平起平坐,那成啥样了?像话么?
但周玉臣只是微微一笑,笑容真诚:“陛下稍安勿躁,签署条约这等大事,岂是我一个莽夫所能与闻?”
说罢,她转头看向殿门方向,略提高了声音道:“进来吧。”
殿门缓缓打开,沉重的大门发出低沉呻·吟。
逆光之中,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出现在门外。身形瘦削,腰背却挺得笔直。待他步入殿中,蔑里干的贵族才看清了那张脸,不由得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没有鼻子,也没有耳朵的脸。鼻梁处是两个深深的黑洞,耳朵也只剩下两块残缺不齐的残肉,光秃秃的。伤疤层层叠叠,深粉暗紫都有,丑陋而骇人。只有一双眼目依旧清冽平静。
鹰咎檀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余博然。
是由他亲自下令、割鼻去耳的大梁使节——余博然!
“魏国公阁下!”鹰咎檀蓝色的眼眸中一片冰冷,语气已是强压着怒气:“你要求朕亲自落款,却叫区区一个使节来签署合约?!这便是你们大梁的礼仪么?”
周玉臣仍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半点也不生气:“陛下勿急。如此安排,正因我朝乃是礼仪之邦。中华几千年文明,历来是外交使节签署合约的。陛下放心,条约立等可取,立等可取。”
说完,她侧身一让,指着座位道:“余中仪,陛下还等着呢,请入座罢。”
余博然显然也没想到,周玉臣把他接过来,竟让他来签字的。他看了看那把椅子,又看了看周玉臣,摇头道:
“魏国公,不可。此等大事,仪式非比寻常,理应是您来主持。便不是您,也该是闻人鹤那样的定鼎之臣……臣如今这般模样,坐在这里,岂不是有辱国体?”
众人心中也暗道,毕竟是名震中外、功在千秋的大事。这个名留青史的机会,本就应该是周玉臣的。千百年后,当人们提起这份条约时,必然会提到周大将军的名字,也一定会记住她的功业。
若是换成闻人鹤呢,人家曾经也是使节,于情于理也说得过去。
可周玉臣却一把携住余博然,不由分说地将人引上前来:
“不错。本帅来签,可谓是武德镇国;换作闻人鹤,也是以理服人。可是余中仪,只有你坐在这里,那才叫——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那才是真正的——国仇家恨,以血而雪!”
殿中一时寂然无声。
鹰咎檀以及诸多蔑里干贵族,当即悚然。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从这位少年权臣的口吻中,听出了一丝嚼肉吮血的沉痛!
而余博然眼眶骤然一红,有什么比眼泪更沉重的东西,涌了出来。
然后。
他端正衣冠,撩袍坐下,郑重地拿起了笔。
事实上,在六年前被天授帝安排北上和谈时,余博然就该提笔签字了。只是那时候,他签署的条约或是《燕州条约》,或是《云州条约》,甚至可能是两国边境的任何一座城池。
而现在,它叫《多尔切斯特条约》。
这期间又有南骊使者,前来拜见周大将军,恳求她主持为自己的国家公道。再加上秃马锡在拥雪关打得起劲,再往下,军队就该突进到海洲了。此前秃马锡与大梁,也算是半个盟友。而一旦对方进入海洲,情势就不一样了。因此周玉臣有诸多事情要忙,又在多尔切斯特王城耽误了些时间,才回到了蔡州。
这厢。冠城帅府。
少年天子端坐在榻上,神情里还有些睡眼惺忪的茫然。而提前赶回来的柳元娘,早已说得口干舌燥。她也不管什么体统规矩,大大咧咧地抓起桌上茶壶,嘴对嘴便灌。灌够了才一抹嘴,眉飞色舞地总结道:
“……那些虏人气得脸都绿了,偏偏又不敢吱声。文丑儿,你要是也在现场就好了,真是要多解气就有多解气!”
赵况捏了捏眉心,却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余博然不肯受官,是周玉臣亲自劝的?你且仔细说说,她是怎么劝的。”
柳元娘不明白已经说过一遍的事,有什么可讲的。但想到赵况一天天关在此处,这么喜欢云游四海的人,跟把一匹千里马硬塞进蜗牛壳里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便仔细想了一阵,道:
“也没什么。余博然那小子因为面容被毁,就扭扭捏捏地说什么[从未有刑余之人,为官的先例],边说还边往后躲,生怕被人瞧见脸上的伤。咱们周大将军是什么人呐?还能让他跑了?大将军索性一把将人按住,紧紧握住余博然的胳膊,说[那便从我这里开始,有这个先例罢]。还有什么[你既能为大梁不计生死,大梁又岂能负你]……余博然三十来岁的人了,当场哭得涕不成声。”
“说来也怪,他越是哭得伤心,大将军就越是温柔。”
听到这里,赵况本来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很快就想到了什么,先是若有所悟,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柳元娘一时有点蒙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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